“是啊。”阿尔看着那头羊。
那羊来的时候,奄奄一息的,眼看着就是不行了。
结果现在呢?
不仅好端端的,甚至还能站起来到处走走。
竟比另一头羊还得意些,神气得很呢。
它走着走着,大抵是没看路,所以一头撞到了巴图的腿上。
巴图还笑来着,准备往后退开些。
结果不成想,这羊竟然慢慢地往后退了几步。
然后,它直接低下了头。
“?”额日斯眼睛一挑,赶紧吆喝:“巴图,你快跑,这羊要撞你了!”
巴图还没来得及反应,小羊已蹬着后蹄猛然冲来。
他下意识侧身一滚,羊毛擦着耳尖掠过,在毡毯上掀起一阵带着青草味的风。
“嘿!这是真的好了,劲儿还挺大呢!”他拍拍袍子上的灰,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调转方向的小羊。
阿尔瞅着有些紧张地皱起眉,想要上前去拉住小羊:“哎,小心着些!”
“没事!”额日斯盘腿在火塘边坐下,忍不住笑了起来:“草原上的崽子哪会怕羊?当初亥尔特还被牛犊顶进马粪堆呢————”
话音未落,小羊第二次冲锋已然发动。
这回巴图不退反进,在羊角即将抵到肚皮的瞬间突然腾空,冻得发红的皮靴“啪”地擦过羊背,整个人如同掠过雪原的鹞子般轻盈落地。
小羊呆立在原地,湿润的黑鼻头翕动着,似乎无法理解猎物为何出现在背后。
谢长青往火堆里添了块牛粪饼,火星子啪炸开的瞬间,那团白影又倔强地冲了出去。
巴图哈哈大笑起来。
他索性连续三个侧翻,毡房立柱上挂的铜铃被撞得叮当作响,正在和谢朵朵玩的哈斯慌忙护住小姑娘后退。
小羊又往前冲,巴图做好准备,在它冲来时,利索地一跃。
果然又轻松往上面跳了过去,甚至跳过的时候,手还轻轻在它背上一撑。
谢长青忍不住轻声笑了:“跳山羊啊————”
有意思。
“阿哈。”谢朵朵一脸崇拜地看着巴图,头一次喊得这么亲热:“我也想玩!”
“那不行,你还太小了,玩不了。”额日斯笑笑,果断地道:“得等你腿比羊高,那才能玩这个。”
哈斯听了之后,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,再看看那头羊————
好象,他的腿也不够长呢————
接连玩了几回后,巴图就发现了一个问题。
这边太小了,有些施展不开。
尤其是小羊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,它冲过去,立马就会掉头了。
它不再停顿的话,巴图也没时间去调整自己的位置。
仓促间,他甚至差点撞到了卧榻————
但他又舍不得放弃。
这真好玩呀!
正好小羊又冲了过来,巴图轻松跳起,动作颇为优雅地从它背上一跃而过。
结果,毡帘掀起,桑图走进来。
小羊刹不住车,直直朝他冲了过来。
桑图手里还拎着刚化开的冰水,差点被横冲直撞的小羊绊倒。
他赶紧把水桶握紧,眉头一皱,喝道:“要玩出去闹!”
巴图闻言眼睛一亮,突然俯身揪住羊耳朵:“敢不敢去外面比划?”
也不管小羊听不听得懂,他倒退着掀开厚重的毛毡门帘,零下二十度的寒风卷着雪粒子呼啦啦扑进来。
小羊在门坎处急刹,粉红鼻尖警剔地探了探。
外头白茫茫的天地对它而言陌生极了——过去这些天,它都在暖烘烘的毡房里养伤,此刻连蹄子都没沾过雪地。
巴图抓起把雪团往空中抛去,晶莹的碎屑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:“来呀!”
他故意弯下腰,用后脚跟蹭出个雪坑,学着小羊的样子朝着它冲了两步。
这招果然奏效。
小羊顿时眼睛一亮,丝毫顾不上雪地的寒冷,径直朝他冲了过去。
当巴图第十次从羊背上跃过时,小羊的冲锋已变成跌跌撞撞的跟跄。
它每踏一步都会陷进及膝的积雪,冰渣顺着绒毛钻进肚皮,原本威风凛凛的冲撞变成了滑稽的扑腾。
哈斯裹着狐皮大氅扒在门边,看见小羊第八次栽进雪堆时终于憋不住笑出声。
“该回家了。”阿尔叔撩起毡帘走了出来,皮袍肩头落满新雪,笑道:“别玩了。”
谢长青他们也走了出来:“太冷了,它刚养好,别又冻坏了。”
“不冷的呀!”巴图其实还玩得有些不够尽兴,依依不舍地道:“我都出汗了!”
“你不冷,羊冷啊。”谢长青冲他招招手,叫他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