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阿拉坦的态度太自然,太正常了。
无论是初次相遇,还是在他们牧场,或是在昨晚的寒夜,阿拉坦都是这样一副热情又随性的态度。
很容易,就让人松懈,放下心防。
尤其是他先前沟通的时候,也是这样子的,哪怕是乔巴他们都没觉察不对劲。
这样的人,着实让人防不胜防。
想着,谢长青便开始挣扎,试图自己解开绳索。
“哎?别乱动!摔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!”阿拉坦百忙之中还伸手扶住他,小心翼翼的:“我是请你去做客,你要摔伤了我可负不起责!”
谢长青冷笑一声:“你这待客的方式,倒是挺客气的。”
“没办法啊。”阿拉坦长叹一声,无奈极了:“我是真眼馋你这手艺啊,苏赫那腿都成那样了,你都给救回来了,还有阿尔斯愣那伤————啧啧啧,卓力格直接让我们把人扔远点来着。”
偏偏在卓力格这里已经宣布死亡的人,让谢长青给救回来了。
而且苏赫那伤,好得这样快。
叫他们如何不眼馋呢!?
这样厉害的人,就该在他们第十牧场嘛。
“你们有兽医了。”谢长青皱着眉,不解地道:“把我带回去,卓力格能答应!?”
“他答不答应的有什么紧要。”阿拉坦提起卓力格,竟是挺不屑:“你要是喜欢,我可以把他也扔出去喂狼。”
身后的牧民们也跟着嘿嘿地笑,看谢长青的眼神殷切又热烈。
被他们看得浑身不适,谢长青闭了闭眼:“你这样把我绑回去有什么用?想不想救还不是我自己决定。”
下点狠手什么的,他想让谁死谁就得死。
“这我知道。所以呢,我把海日勒小兄弟也带上啦!”阿拉坦轻轻掉转马头,让他得以看到海日勒。
海日勒比谢长青更惨一点儿。
因为他不仅被绑了起来,连嘴都给堵上了。
而且没有谢长青这好待遇,直接是五花大绑随意地撂在了马背,马尾时不时地拍到他脸上身上,他脸涨得通红,愤怒不已。
“我知道的,海日勒小兄弟力气很大嘛,放心,给绑得可结实。”阿拉坦说着,愈发兴高采烈:“这下好了,他给你作伴,你也不会无聊一我要求也不高,你到我们牧场待个小半年就行,回头就给你们送回去。”
谢长青眯起眼睛,不信:“你能有这好心?”
“哎呀,冤枉啊!我一向好心!”阿拉坦拍着胸脯,说自己做人坦坦荡荡:“你看,闪电和野马王我也给你捎上了,可没动它们分毫的!”
谢长青眯眼看向队伍末尾,野马王颈间不知何时被系上五彩鬃带,默默地离他们很远,但到底还是跟着了。
幸好,它没有轻嗅阿拉坦坐骑的尾巴——草原上认主的仪式。
要是它认了阿拉坦为主,谢长青今天能一口气给憋死。
摇晃间,谢长青头都有些晕了。
他遥遥往远处望去,他们牧场的炊烟笔直入云。
可是,越来越远了————
谢长青听着阿拉坦他们热烈的讨论声,说着要给他们办个什么篝火会好好庆祝庆祝。
忽然想起昨夜扣动扳机时,狼眼中闪过的不是凶光,而是某种困兽犹存的悲怆。
到头来,以为的敌人竟不是敌人,那狼竟是来通知他们,有危险在靠近。
而以为的朋友却不是朋友,转眼就把他们给拐了————
谢长青一时之间,竟只觉畜牲都比阿拉坦他们有灵性。
心里又气又郁闷,无比后悔:桑图叔说的,果然是对的。
在草原上,除了自己人,其他全都不能信。
“唔唔————唔唔唔!”海日勒气得直蹬,腿一蹦一蹦。
阿拉坦回头看一眼,叹了口气:“小心着些,你摔下去了我可管不着,反正长青在,倒不会让你死了的,但要治腿也是挺不容易的嘞!”
说着,他还安抚海日勒:“你老实些,长青是你阿哈,回头我也给你好好准备些好事儿,嘿嘿。”
“哎哟,他们俩长得这俊的,咱们场里这些姑娘小媳妇的,恐怕都会争着往上扑哦。”
“————只要长青能留在咱们场里,他想睡我我都乐意!”
阿拉坦听着,笑起来,轻轻抽了他一鞭子:“嘴都给我放干净些,长青可是我们的贵客,他不乐意听这些。”
昨晚他可一直都观察着,谢长青这人还挺正经。
到底是年纪小,面皮薄的,恐怕还没开过荤。
他对谢长青的态度确实很和善,后面谢长青说这样脑袋倒着挺难受,他还把人给扶起来坐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