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四岁那年,祭酒把你那首七律,抄了一份,送进宫里。朕看过。确实好。好到朕当时就想召你进翰林院。”
“后来你拒了,朕没有问。你也没说。”
楚临风伏在地上,肩头动了一下:“臣,那时年少,觉得笔太轻了。”
“笔太轻?现在呢?”李玄雍道。
“现在才明白。”楚临风的声音很轻。
“不是笔轻,是臣那十年,把笔插进了鞘里。有人把笔用得比刀重,臣却把笔,闲成了废铁。”
李玄雍看着他,半晌,忽然道:
“长安城里,传着一个名字,诗仙。醉花楼一夜,名动长安。是你说的那个人?”
楚临风没有说话。
“朕问你是也不是。”李玄雍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楚临风伏在地上,沉默了很久,才道:“臣今夜,只有五成把握。容臣明日,给陛下答复。”
李玄雍盯着他,敢在他面前留一手的,不多。
楚临风跪在那里,没有再说话。
“你要几日?”李玄雍问。
“三日。”楚临风道,“三日后,第二场、第三场文战,一次比完。臣要把那人,请到御前。”
“三日。”李玄雍重复了一遍,“若请不来呢?”
“若臣请不来那人,文战之败,臣,替陛下担。”
李玄雍看了他很久。
窗外,更鼓响过三更。
“朕准了。”他摆了摆手。
“谢陛下。”
楚临风叩首,起身,退出御书房。
楚临风走出殿门,夜风扑面。他停了一瞬,正要转身。
身后,皇帝的声音,传了过来:“楚卿,那人赢了,朕有赏;输了,朕也有账要算。”
“臣,记下了。”
楚府,书房。
楚临风从书柜深处,取出一个锦匣。匣中,只放着一张纸。
纸已微黄,上面墨迹潦草,带着三分醉意。
诗仙。
他看了很久,指尖抚过那两个字,像是在辨认一个久别的人。
他记得那晚。
那书生布鞋,灰衣,腰背挺得笔直,不像个读书人,倒像个武人。
“阿福。”
阿福推门进来:“公子。”
楚临风将纸折好,收入袖中,抬眼望向门外夜色:
“阿福,备车。去查个人。”
“公子,往哪走?”
楚临风望了一眼灯火中的长安,缓声道:
“醉花楼。那晚,他是从那里消失的。”
车轮辘辘,碾过长街。
夜,重建的醉花楼。
楚临风的车停在巷口。他掀帘看了一眼那扇窗,就是这扇窗,让一个灰衣书生,一夜之间,名动长安。
“进去,找人。”楚临风道。
三楼雅阁,灯影幢幢。
苏挽月还没睡,倚在榻上,就着一盏灯,翻一本旧词谱。
见楚临风进来,也不起身,只笑了笑:“哟,楚公子?深更半夜,逛到我这醉花楼来了。”
“求姑娘一件事。”楚临风坐下,不绕弯子。
“那晚,有位公子,在楼下写了两首诗。姑娘请他上了三楼。”
苏挽月翻词谱的手,顿了一下。
“诗仙。名动长安的那位,楚二公子,找他?”
“姑娘可还记得,他是什么样的人?”
苏挽月放下词谱,想了想:“年纪不大,二十上下。人清瘦,个子不矮,眉目干净。”
楚临风沉默片刻:“他上楼时,姑娘可还记得,他是什么做派?”
苏挽月眯起眼,回忆着,“不像是读书人。读书人进我这三楼,要么端茶装雅,要么眼睛乱瞟。他不一样,他进来,先扫了一圈屋子,看的是窗,看的是门。那眼神,倒像是来……来看地方的。”
楚临风端起茶盏的手,停在半空。
看窗,看门。这是办案人的眼睛。
“多谢姑娘。”他放下茶盏,起身,“今夜之事,还请姑娘,莫要对外人提起。”
“楚二公子放心,我这儿,最会守秘密。”苏挽月笑了笑。
……
翌日,一张帖子,送到了不良人总署。
“久仰陈帅破永生教案,为长安除一大患,楚某不胜钦服,特备薄酒,聊表敬意。”
王彪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楚家?四大家族的楚家?那个十年不入仕的楚二公子,请陈帅吃饭?”
刘闯也皱眉:“陈帅,这饭……怕是没那么简单。”
陈牧看着那张帖子,看了很久。
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