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牧不在犹豫,朝醉花楼的方向走去。
醉花楼的已经熄灯了,雅阁的窗户还开着。陈牧脚尖一点墙根,身形拔起,无声落在三楼窗台上。
雅阁里很安静。
檀香已经燃到了尾。苏挽月还躺在床上,姿势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。
她动不了,但眼睛是睁着的。
一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,盯着陈牧,一眨不眨,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手上,又移到他的靴子上
陈牧靴子上沾着泥,衣襟上有几滴干涸的血,指节上破了一层皮,还有一点点血痕。
她嘴唇动了动,发不出声音。
陈牧走到床边,蹲下身,伸出两指,点在她后颈上。
“别怕。”
苏挽月深吸一口气,怒吼:“你他**,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?”
苏挽月撑着身子坐起来,眼眶红得厉害,不知道是被穴道封的,还是气的。
“我苏挽月在醉花楼待了六年,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?世家公子、朝廷命官、江湖侠客,哪个不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我?”
她伸出手指,一下一下戳在陈牧胸口上,“你呢?在我床上睡了一觉,转头就把我点穴,翻窗户跑了。”
“跑也就算了。你跑出去大半夜,又跑回来,蹲在我床边,跟我说什么别怕?你当我是什么?”
“啊?你当我是你养的猫儿狗儿,想摸就摸,想扔就扔?”
陈牧张了张嘴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只能挤出一句:“我出去办点事……”
“办点事?办什么事需要翻窗户?”苏挽月冷笑一声,“还有三楼离地面少说四丈,一个书生,可翻不了这个窗户。”
雅阁里安静了两秒。
陈牧没有否认,也没有解释,他只是看着苏挽月。
苏挽月盯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行吧。”她往后一仰,重新靠回枕头上,“你不是书生,我早就看出来了。哪个书生身上带着杀意?眼神里有刀?”
她看着天花板:“我在这行里混了六年,看人还是很准的。你骨子里那股东西藏不住。”
“你不问?”陈牧说。
“问什么?问你是谁?问你大半夜出去干什么?问你身上那些血是谁的?”苏挽月翻了个身,一只手撑着脑袋,
她摇了摇头:“我不问。”
说得很干脆,没有犹豫。
“这平康坊里,谁身上没点见不得光的事?我苏挽月也不是什么干净人。你不想说,我就不问。”
她伸了个懒腰,大氅从肩头滑下来,她也懒得去拉。
“但是……你得给我写首诗。”苏挽月话锋一转。
陈牧:“什么?”
“诗。”苏挽月一字一顿,“要好诗,我挂在雅阁里,要让人看了心里一颤的东西。”
她冲他眨了眨眼,神情狡黠妩媚,理直气壮。
“你把我点了穴,扔在床上大半夜,这笔账我记着。一首好诗,算是利息。”
她竖起一根手指,在陈牧面前晃了晃。
“写好了,今晚的事,我烂在肚子里,半个字都不会往外吐。写不好……”
苏挽月拖长了尾音,笑吟吟地看着他:“那我就跟全长安的人说,被一个穷书生白嫖了。”
陈牧看着她那张笑脸,忽然觉得,这个女人比柳情难对付多了。
“好,我写。”陈牧说。
苏挽月满意地翻了个身,闷闷地说了一句:“我睡觉了。”
陈牧走到窗边坐下。椅子硬邦邦的,跟苏挽月那张床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目光透过纱帘,落在后院的方向。
苏挽月没有睡着:“你明天要是出了事,我苏挽月的床上可就真睡死过男人了,晦气。”
陈牧偏头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话。
陈牧闭上眼睛,养神,体内煞气运转,指节上的伤口缓缓愈合。
雅阁里安静下来,窗外的风停了,月亮洒在窗台上。
天渐渐亮了,远处传来鸡鸣。
街巷里开始有了动静,卖早点的挑子吱呀吱呀地响;有人开了门,泼洗脸水。
陈牧坐了一整夜,脖子有点僵,肩膀有点酸,精神却异常清醒。
苏挽月歪倒在床上,头发铺了半张脸,睡得很沉,呼吸绵长均匀,嘴唇微张。
陈牧看了她两秒,移开目光。
醉花楼已经醒了。
被骂声、哭声、老鸨尖厉的嗓子吵醒的。
陈牧站在三楼雅阁窗前,手里端着丫鬟送来的小米粥,小口喝着,一边往下看。
二楼,一个中年妇人,揪着一个男人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