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张大圆桌一拼,红漆都斑驳了,铺上塑料桌布,倒也象模象样。院子里人声鼎沸,炒菜的油烟混着酒香,热闹得不行。
陈远桥刚想找个角落坐下,就被母亲周秀芳一把薅住骼膊。
“坐那儿去!主位!”周秀芳嗓门亮,下巴一扬,指着正中间的位置,旁边就是一脸沉稳的父亲陈江潮和亲家公。
“妈,我坐边上就行。”
“你现在是咱们家的状元郎,省里挂了名的大英雄,你不坐主位谁坐?”周秀芳眼睛一瞪,不容置喙地把儿子按在了椅子上。
一个堂叔端着满满一杯白酒站起来,“来,都站起来,咱们敬远桥一杯!这小子,给咱们老陈家长脸!”
“对!敬大英雄!”
一时间,院子里站起一片人。陈远桥只好也站起来,端起酒杯。
“各位叔伯,太客气了,就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他仰头,一杯酒见了底,辣得喉咙管发烫。
“好!”一片叫好声里,气氛更热烈了。
酒过三巡,周秀芳抱着裹在红绸被里的小路生,满面红光地走出来,“我们路生,出来见见长辈们咯!”
亲戚们呼啦一下围上来,掏出准备好的一块两块的红包,往被子缝里塞。
陈远桥不声不响地站起身,从随身的军用挎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红木盒子。
他“啪嗒”一声打开盒盖。
院子里瞬间安静了,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了过去。
盒子里,静静躺着一把纯银的长命锁。锁身厚重,打磨得象镜子一样,上面刻着“长命百岁”四个字,沉甸甸的。下面坠着的银链子,比小娃娃的手指头还粗。
“我的乖乖,这……这是纯银的?”一个婶婶倒吸一口凉气,眼睛都看直了。
“看这光泽,怕不是有四两重!”
陈远桥把银锁拿出来,亲自给小路生戴上。小家伙脖子上一沉,砸吧了两下小嘴。
姐姐陈远萍站在一旁,看着弟弟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
陈远桥又从包里掏出两个厚得象砖头一样的红包,一个塞给父亲陈江潮,一个塞给母亲周秀芳。
“爸,妈,儿子孝敬你们的。”
陈江潮捏了捏那厚度,眉头一皱,想推回去,“你自己在外面花销大。”
“我够用。”陈远桥把红包按进父亲粗糙的手里,“你们二老别省着,想吃点啥就买点啥。”
他又拿出十几个红包,挨个发给今天来帮忙的亲戚。
“三婶,今天买菜辛苦了。”
“五叔,多谢你家的桌子板凳。”
拿到红包的亲戚,脸上乐开了花。没拿到的,看着陈远桥的眼神也彻底变了。这小子,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闷不吭声的临时工了。
酒席正酣,角落一桌突然爆发出争吵。
“那堵墙本来就是我们家的地基,你凭什么在那开窗户?”
“放你娘的屁!那地是公用的,你家占了三分之二我还没吭声呢!”
是两个远房堂兄弟,为了一堵破墙,吵得脸红脖子粗,眼看就要掀桌子。
院子里的热闹劲儿一下就僵住了。
陈远桥放下筷子,走了过去。
“怎么回事?”
两个吵架的堂兄弟看见他,气势顿时弱了半截。
“远桥哥,他欺负人!”
“他胡说!”
陈远桥听他们七嘴八舌讲完,只问了一句:“墙是不是旧了?下雨漏水不?”
两人愣了一下,都点了点头。
“行了。”陈远桥声音不大,“为一堵破墙吵什么?明天我找人来,把墙拆了重砌,钱,我出。两家都别争了,以后那块地,就当公用的过道。”
他一说完,院子里针落可闻。
出钱修墙?说得跟买棵大白菜似的。
两个堂兄弟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脸都憋红了。人家把钱都出了,他们再吵,就不是争理,是丢人了。
“听远桥哥的。”
“行。”
一场风波,几句话就平息了。
席间,一个头发油腻的远房表哥凑到陈远桥身边,满脸堆笑,一股酒气。
“远桥啊,你看你现在这么有出息。表哥最近手头有点紧,想跟你周转一下,不多,就三百。”
陈远桥瞥了他一眼,这人是厂里出了名的赌鬼。
“表哥,钱要拿去做什么?”
“这不是……想做点小生意嘛。”那人眼神躲闪,不敢看他。
陈远桥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,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院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