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帮我个忙，搞一套进口挖掘机的液压臂，报废的就行，只要大臂、斗杆和铲斗还在。”

    赵科严吹了声口哨。

    “你来真的啊？这玩意儿可不好弄。”

    “钱，我出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钱的事。”赵科严压低声音，“这东西都当宝贝疙瘩，就算报废了也锁在仓库里。我试试吧，找我干爹的一个老部下问问。”

    夜幕降临，一辆解放卡车悄悄开进了蔡家关工地。

    赵科严跳落车，满身油污。

    “搞定了。日立机上的，动臂油缸有点漏油，斗杆的轴套磨损了，但主体没问题。”

    陈远桥看着那截躺在卡车车厢里，锈迹斑斑却依然显得无比粗壮的黄色残骸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谢了。”

    他指挥着几个工人，把从林城买来的液压泵、阀门，连同这截残骸，一起吊装到另一辆早已等侯的卡车上。

    费醒远远看着，对身边的工友说：“看见没，还真象那么回事。不过他不在工地搞，把东西拉走干嘛？心虚了？”

    卡车没有开往林城的任何一家工厂，而是趁着夜色，驶上了通往独山方向的国道。

    出发前，陈远桥找到了正在办公室整理文档的钟中。

    “钟书记，麻烦您个事。”

    他递过去一个封好的牛皮纸信封。

    “如果，我没能按时回来，或者……出了别的意外，您把这个转交给王兴娇同志。”

    钟中接过信封，感觉有些沉。他看着陈远“桥坚毅的脸，没有多问。

    “你这孩子，是在赌命。自己当心。”

    长途汽车站，空气里混杂着柴油和灰尘的味道。

    陈远桥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，正准备检票上车。

    “陈远桥。”

    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王兴娇小跑着过来，额头上带着一层细汗，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档夹。

    “我听说了。他们都说你疯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能吧。”陈远桥看着她。

    王兴娇把文档夹塞进他怀里。

    “别光凭一腔热血去疯。”

    文档夹里，是几十页打印出来的外文资料，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液压系统图和英文注释。很多关键段落旁边，还有用钢笔写下的中文翻译，字迹娟秀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爸托人从国外弄来的，关于移动式工程机械液压系统的最新技术。我找人翻译了一晚上。”

    陈远桥的手指捏紧了文档夹的边缘，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“你必须回来。”王兴娇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。

    陈远桥点点头，转身登上了开往独山的长途汽车。

    车窗外，王兴娇的身影越来越小。

    他打开文档夹，最新的液压技术呈现在眼前，比他前世的记忆更加系统和先进。

    他拿出兜里那张三万块的现金支票，又想起了父亲在电话里疲惫的声音。

    独山农机厂，他从小长大的地方，那个曾经无比辉煌的工厂，上个月就已经接到了最后通谍。

    资不抵债，即将破产清算。

    这一次回家，他赌上的不只是自己的前途和蔡家关的工期。

    他还要把那个即将沉没的工厂，从深渊里拉出来。

    或者，一起被拖进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