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去拿!”周国栋从地上爬起来,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血,转身点将,“你,你,还有你,跟我走!”
十二个汉子猫着腰,借着煤堆的阴影,往一号车间的侧门摸。
十米,二十米。
刚跑出去不到五十米。
水塔平台和对面的渣土堆上,同时爆开刺眼的枪口焰。
哒哒哒哒哒。
密集的交叉火力网瞬间罩了下来,弹头砸在冻土上,将地皮硬生生犁出一条半尺深的沟。
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工人当场倒下。
周国栋被身后的保卫科战士死死拽住领子,硬拖着往后拽。
退回掩体时,周国栋的一条腿上已经有了一个弹孔!
“不行……”周国栋死死咬着牙,额头上全是疼出来的冷汗。
“那群王八蛋提前进来踩过点,他们就等着咱们去车间拿枪。”
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。
一百二十米。平时半分钟的路程,现在成了不可逾越的天堑。
八百号女同志还等着他们去救。
保温工棚里。
温度已经降了下来,八百个女工挤在一起,石棉瓦的顶棚被流弹敲得噼啪作响,每一声都砸在人的神经上。
一个女工把怀里孩子的头死死按在胸口,浑身发抖。
有人捂着嘴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,连哭声都不敢漏出半点。
白雪蹲在最靠里的角落,听到敌人的目标是马骄阳的时候,她就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。
她记得清清楚楚,下班前最后一批没装箱的管子,就放在那儿。
铁皮扩音筒的声音再次穿透黑夜,砸在每个人头顶。
“还有五分钟。”
绝望的情绪终于压不住了,工棚里的压抑哭声渐渐大了起来。
黑暗中,白雪解下脖子上的粗线围巾。
她咬住一头,将另一头一圈一圈地缠在自己右手上,直到把手掌和手腕缠得死紧。
她扶着墙,慢慢站直了身子。
“姐妹们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没有任何颤音。
在这个只有绝望喘息的工棚里,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她转过身,看着黑暗里那一张纸恐惧的脸。
“四零火就放在三号台上。”
”我知道咋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