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骄阳推开车门。
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机油味和煤渣味。
他抬眼望去,几栋红砖厂房的窗户玻璃碎了大半,全用泛黄的旧报纸糊着,在寒风中哗啦啦作响。
墙根下堆着一摞摞锈迹斑斑的铁架,一条窄轨铁路从大门一直通向厂区深处,铁轨上停着两节平板车,上面用粗麻绳捆着几根发黑的无缝钢管。
萧条,破败。
周国栋拍了拍身上的灰土:“走,我带你去见沈厂长。”
两人沿着铁轨往里走,来到三号车间门口。
刚迈进大门,就听见一声清脆的金属砸击声。
“这他娘的怎么修?毛熊那边的专家都说了,主轴报废,得换总成!咱们连图纸都没有,拿头车一个出来?”
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穿着沾满油污的蓝工装,手里攥着一把大号扳手,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。
他对面站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,头发白了一半,双眼布满血丝,正是厂长沈国瑞。
沈国瑞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,震得上面的螺丝直跳:
“刘大拿,你少给我扯毛熊专家!前线剿匪缺子弹,这台冲床停一天,前线就得少几万发子弹!
没总成,你就想办法给我修!修不好,我拿你是问!”
刘大拿把扳手往地上一扔,当啷作响:“厂长,你就是枪毙我,我也变不出英制零件来!”
车间里十几个技术员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营长!”周国栋大步走过去。
沈国瑞猛地回头,看到周国栋,愣了一下,随即眉头皱得更紧:“国栋?你不在下面剿匪,跑我这来干什么?我这正烦着呢!”
周国栋立正敬了个礼,侧过身,把马骄阳让出来:“营长,我给你送人才来了。”
沈国瑞目光落在马骄阳身上。
二十出头,穿着粗布棉袄,长得倒是俊朗,但怎么看都像个学生。
“人才?”沈国瑞耐着性子问,“干什么的?”
周国栋压低声音:“他叫马骄阳,昨天在我们村,用三根竹筒配点火药,造出了能把板车炸飞的炮!把三十多个土匪炸得哭爹喊娘!营长,这小子脑子活,绝对是个造武器的天才!”
沈国瑞还没说话,旁边的刘大拿先嗤笑出声。
“呵,造武器的天才?”
刘大拿捡起地上的抹布擦手,斜眼看着马骄阳,“咱们这是兵工厂,造的是真枪实弹,不是过年放的二踢脚!竹筒炮?那玩意儿能跟机床比?”
周围几个年轻技术员也跟着摇头。
“是啊,车床加工讲究的是公差,是精度,差一根头发丝都不行。”
“就是,造烟花和修机床能是一码事吗?”
沈国瑞叹了口气,摆摆手:“国栋,别跟着瞎胡闹,我这火烧眉毛了,没空接待客人,你带他去食堂吃顿饭,然后赶紧回驻地。”
周国栋急了:“老营长,这!”
马骄阳没说话,要想留下来,必须得拿出真实力。
他的目光盯着那台被拆解了一半的冲压机床。
【全机械维修技术】的知识在脑海里翻滚。
眼前这台冰冷的钢铁巨兽,在他眼里迅速解构。
每一个齿轮的咬合,每一根传动轴的受力点,仿佛都在眼前。
他越过周国栋,径直走到机床前。
“哎!你干什么!别乱动!”刘大拿瞪起眼睛,伸手就要去拉。
马骄阳侧身避开,目光盯着地上一根沾满黑油的粗大钢轴,声音平稳:“主轴偏了。”
刘大拿手僵在半空,气极反笑:“废话!在场的谁看不出主轴偏了?你知道怎么正回来吗?不知道就滚一边去!”
马骄阳蹲下身,没理会他的嘲讽。
他伸出食指,在主轴箱的安装孔边缘抹了一把,指尖沾满铁屑。
“主轴偏了,是因为装的顺序不对。”
马骄阳站起身,目光扫过那群技术员,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这根轴,应该是先预装轴承,再整体压入箱体!你们是不是先把轴穿进箱体,然后再硬砸轴承?”
几个年轻技术员脸色一变。
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开口:“刘工……昨天咱们确实是先穿的轴,因为轴承座太紧了,压不进去……”
刘大拿脸色一僵。
马骄阳继续道:“轴向定位跑偏,硬砸进去导致受力不均,多装几次,就把端部的螺纹座拉花了。”
他弯下腰,从地上捡起那根受损的主轴,指着末端已经被磨平大半的螺纹。
“这螺纹是英制细牙,每英寸二十牙。”
马骄阳看向刘大拿:“市面上确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