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泽远一下就提起了精神。
上一次有人用言语挑衅自己，是什么时候来着？
太久了。
老曾和老乐下去之后，根本没人敢挑衅自己的权威。
秋白同志身体不好，自己不敢下重口！
高手寂寞啊。
如今陈力夫送上门来，这也算是一位重量级的对手了。
关键还不是自己人，那就给他稍微上点强度吧。
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搁，用闲聊的口气说道：
“我听说有一人，早年就读保定陆军速成学堂，后赴日留学学习军事。辛亥之前在东京振武学校毕业，而后被分配于日军基层实习，实习期满便可进入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就读。”
“若能按部就班的学习完专业的军事理论，未来说不得也能在军事指挥领域取得不俗的成就。”
陈力夫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，脸上的笑容还没消退，眼底已经闪过一丝警觉。
“但恰逢大革命爆发，此人回国参与革命，率敢死队突袭满城，也曾有过一腔热血。”
周泽远说到这里，看向陈力夫，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，“陈先生觉得，此人之军事才干如何？可拜上将军乎？”
天雷滚滚，万马奔腾。
陈力夫只感觉浑身的血气“嗡”地一下涌上头顶。
他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，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经历了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憋屈的完整转变。
我对着你开火，你不应该对我反击吗？
怎么直接奔着校长去了？
这年轻人不讲规矩啊！
但宦海沉浮多年的涵养到底不是白来的。
陈力夫深吸了一口气，压下涌上来的那股闷气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：
“周将军说笑了，风起于微末之处，浪成于细流之间。英雄不问出处，以出身而论才干，此言大谬。”
“别的不说，七年之前，周将军你也不过是一乞儿。如今却执掌一军，翻手为云，覆手为雨！这就是最清晰的明证。”
周泽远故作不知地点了点头，脸上甚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表情：“陈部长言之有理，军功才是男人登顶的通天之阶，我对此深有体会。”
“那照您这么说，您口中这位英雄一定是常胜将军 战必胜、攻必取，大军所到之处，敌人必定土崩瓦解，不堪一击。”
“否则出身于微末，又何以服人、居于统帅之位？不知陈部长可否与我分享一下，此人的高超指挥与卓越战绩？”
陈力夫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周泽远说的是谁，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点校长的履历，从保定到振武学校，再到大革命时期的敢死队。
可问题是，校长的军事指挥水平……
嗯，不好说，真的不好说！
出彩的地方当然也有，要不然何以立足？
但最近属实是拉了一坨大的。
真要细数起来，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。
“这个嘛……”陈力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拖延了两三秒才接上话，“其实高明的统帅也不一定要亲自指挥每一场战役。更多的时候，需要把控全局，知人善任。调度有方，方可决胜千里之外……”
余秋白不知何时已经踱到了两步开外，听到这话，接了一句：
“原来贵党的统帅只需要把控全局、知人善任。我军的总指挥就必须要能征善战、勇冠三军。双方标准竟然如此悬殊。”
“我之前还不理解，小周同志的才能平平无奇，放在我党之内，连前三十都进不去。为何他就能屡战屡胜？原来竟是对手更加不堪。”
这话说得轻飘飘的，可落在陈力夫的耳朵里，就像是一把盐撒在了刚揭开的伤口上。
旁边的张冲看不过去了，猛地站起身来：“够了！”
大厅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去。
张冲的脸色涨红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：“你们红军不过是略略胜了两仗，有什么可得意的？”
“我国军拥有百万大军，土地、人口、财税十倍于你们，更有全国统一之大义。如此优势，全赖校长英明决断！岂是你们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够诋毁的！”
周泽远脸上露出一种极其无辜的表情，摊了摊手：“我有在说校长吗？没有啊。”
他语气真诚得像是在给老友解围：“是陈部长问了我一个问题——我的指挥才能不是最高的，凭什么让我来当总指挥？”
“说实在的，我还真有点答不上来呢，感谢陈部长为我解惑。”
厅堂里安静了两三秒。
民主人士那一桌上，几个人面面相觑，随即眼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