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抓起军装往身上一套,扣子从下往上飞快地扣好,弯腰捞起地上的步枪,顺手扯过挂在床头的弹袋往肩上一甩,整套动作一气呵成。
他冲出帐篷的时候,只比前面的郑大友慢了一个呼吸。
月光下,各连各排已经在操场上列好了队。
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没有人说话,只有报数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一团长赵志明站在队伍前面。
他没有做战前动员,只是朝身后挥了一下手,便第一个朝营区大门的方向走去。
队伍开始移动,脚步声整齐而密集。
李叔同跟在班长吴桂生身后,心里却有些犯嘀咕。
以前紧急集合,团长或者师长总会站到前面讲几句话,哪怕再简短,也会交代一下方向和任务。
可这一次,从集合到出发,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。
“这回不是短途奔袭。”吴桂生走在队伍前面,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。
李叔同加快两步凑上去,“班长,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要是距离短,三五公里的,一路小跑就过去了。可你看现在这个速度,大伙儿都在快走,连喘都不带大喘气的。”
吴桂生脚步不停,侧了侧头,“只有距离够远,才更注重体力规划,而不是拼速度。这是在热身呢。”
“那行,我待会儿注意点体力分配,别到了地方就没力气打仗了。”
旁边另一个老兵插了一句嘴:“这可不是你想保存就能保存的,小李啊,待会儿有你好受的。”
李叔同听出那是郑大友的声音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:“老郑,少瞧不起人。我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我这三个月的训练成果。到时候被我甩在后面,可别给我甩脸子。”
郑大友嘿嘿笑了一声,没有再接话。
队伍的速度在走出营区之后明显提了一截,脚步声变得更密集了,有人开始小跑,有人还在快走,但整个队列的节奏始终没有乱。
江山县西部,新塘边镇火车站。
站台上灯火通明,几列闷罐车停在铁轨上,敞开的车门前人影攒动,士兵们正忙着往车厢里搬箱子。
月台上堆满了文件箱、弹药箱和被服包,几个军官拿着手电筒照着清单逐项核对。
远处铁轨延伸的方向,信号灯在夜色中闪着暗红色的光。
火车站边上那座二层小楼里,98师师长夏楚中站在窗前,望着站台上忙碌的人影。
他身后,参谋李志文正捧着文件夹汇报装车进度,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利索和圆滑。
“师座,指挥部的重要文件、通讯设备、库存的武器弹药,全部都已经装车了。指挥部军官们也都已经上车了。”
“只是车里的空间有限,还剩下一部分官兵没有位置。接下来等下一辆列车过来,咱们就可以出发了。”
夏楚中眉头微微皱起:“不对吧?咱们起码还有三千人没有上车,一辆列车够吗?”
李志文笑了一声,“师座啊,咱们现在是在逃命,又不是出去旅行。那些个大头兵,管他们算球。”
“往车里面一塞,十几节的车厢塞个三千人还不容易?只不过呢,咱们确实没有多余的运力了,有一部分的物资就得舍弃掉。”
“不过是些粮食,值不了几个钱。”夏楚中摆了摆手,“等到了衢州,再征一批就是。”
李志文脸上的笑容却微微收敛了一些,往前凑了半步:“师座,可不只是粮食。您忘了,咱们在县城还有个小金库呢,那几位老爷的孝敬可都在里面。”
夏楚中脸色猛地一变,瞪了他一眼:“小李啊小李,你跟了我这么长时间,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?你从县里过来的时候,怎么没把这些东西给带上?那可是老子的家底!”
李志文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:“是卑职疏忽了。可我也想不到啊,我还以为咱们来这里集结,是去打仗的。”
“这不,我刚一听到撤退的命令,立马就派人去县里了,就看来不来得及。要是实在来不及……那就只能便宜给红军了,毕竟钱哪有命来得重要。”
“放屁!怎么能便宜红军?这是资敌!”夏楚中瞪着他说,“我问你,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到?”
李志文心中大定,面上却故作思索之色,过了一会儿,才回答道:“算算时间,应该还要两个小时。”
夏楚中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,然后一挥手:“那就再等一会儿。反正下一趟列车过来也需要时间,咱们还是等人到齐了再出发。红军还在几十里开外呢,他们又没长翅膀,飞不过来。”
李志文连连点头,脸上堆着笑:“是是是,还是师座考虑周到。我这就带人亲自去催一下,别让路上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