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青垂首道:“杨首辅所言的幕后黑手,必是我穆王府无异。那这还有什么可查的呢?他可以直接用莫须有的罪名,上奏太后,诛我穆氏满门。”
“但他这么做必然会产生一个后果。”
“那就是会让其余辽东将门,彻底跟朝廷离心离德。”
“毕竟我父兄八人刚刚为国捐躯,朝廷首辅就用莫须有的罪名,把我穆氏斩尽杀绝,这可比北离狠多了。”
“试问以后,谁还敢为朝廷卖命,谁还敢……忠君爱国!?”
……
杀忠烈!
一定要罪证确凿,罪大恶极。
要么……
就是开国太祖动手。
开国皇帝自然想杀谁,就杀谁!
百无禁忌!
谁反谁死。
可一旦王朝到了中后期。
地方势力盘根错节。
你朝廷随便找个罪名,就杀王公忠烈?
这玩笑开得有点大!
“莫须有的罪名,那肯定是不行的。”
明德帝再问:“如果你穆王府真的煽动了民乱,且被抓住了把柄,人证物证据在,你又当如何?”
穆青摇头:“不能如何!微臣身在京师,只留祖母坐镇辽东穆府,既然罪证确凿,那就该怎么判就怎么判。但就凭田奉祥在辽东做的那些事情,若杨首辅真的因为一个田奉祥,诛我穆王府满门……他不敢!”
文官有个很致命的弱点。
要脸!
最起码表面上不能显得太过无耻,不然的话,岂非坐实奸佞之名?
而奸佞……
迟早会被秋后算账。
谁也不能永生永世,永掌权势。
“呵呵!穆卿啊!你对朕还是颇有防备啊!”
明德帝显然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。
原因在于……
他想听听穆青耍阴招。
最好是台面下的,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。
结果穆青所言,明显过于保守。
“咳咳。”
穆青摸了摸鼻翼,道:“陛下,微臣其实就是个老实人,现在首辅说辽东民乱是怎么穆王府在幕后指使,那他是百官之首,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。微臣无以为辩,只能求陛下做主!”
话音未落。
“噗!”
只听得秉笔太监黄佐一个没忍住,笑了出来。
上位。
明德帝抬眼:“黄佐,你这奴婢,休得无礼!”
“陛下训斥的是……”
黄佐拱手告罪,然后他道:“奴婢只是听得国公所言,莫名想到了好笑的事情,所以一个没忍住。”
明德帝:“有话就直说,穆卿也不是外人,莫要拐弯抹角的。”
“是,陛下。”
黄佐梳理了一下思路,道:“此番穆国公受到陷害,误闯怀远驿馆,原本情形应该更加凶险,因为一旦穆国公被布政使赵嵩,堵在了北离王女的寝阁,那便是在父兄大丧期间,夜会敌国之女,不忠不孝,弃国弃家!”
黄佐开始把此番大案,从头说起。
“然而。”
黄佐继续道:“穆国公却能在危急时刻,想到了用鞭打北离王女破局。”
“这一打,打的妙!打出了少年意气,打出了忠孝加身,打出了辽东万民对于穆国公的认可!”
“随后,穆国公又在提督太监府邸门前,公开核验铁证香灰。又在总督贾鼎文的伤势施压下,请出太祖大诰,带着七个嫂嫂,怀抱父兄牌位,入京鸣冤!”
“途中纵然遇到国舅爷手持太后懿旨,穆国公照样可以用自家嫂嫂身为英烈遗孀,却见血受伤,进而选择接旨却不接驾贴,令国舅爷无可奈何,无功而返!”
“最后进了京师,午门伏阙被国子监门生占据,原本这是一个非常麻烦的事儿……结果没想到,穆国公你竟真敢跑到太庙门前,求太后赐死。”
“赐死期间,你还把国子监五经博士孔白,气的死去又活来,更是用血书贰臣传,让裴怀阳细细思量,影响了内阁次辅的站队决策。”
“最后的最后,用辽东民变,却又只针对提督太监田奉祥,这一完美的活靶子,对太后与杨首辅完成了完美的反戈一击。”
“这一桩桩,一件件,全都一环扣一环,文武兼备,谋略无双!”
“昔日穆国公辽东第一纨绔之名,显然是名不符实的。”
“同样的,穆国公也绝不是什么老实人,而是一个……令太后与杨首辅斗感到相当棘手的孺虎!!”
……
黄佐一口气把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,都给串联说了一遍。
这下等于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