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跟随尔泰有一段日子了,但这一次,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逼近眉睫的危机感。
那不是寻常的任务风险,而是真正的、关乎生死的较量。
他沉默了一瞬,还是开口问道,“那二少爷,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?”
尔泰站起身来,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扉,夜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。
他望着窗外那片被云层遮掩了半边的月色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。
“南边的事,先按我刚才的部署去做,通过暗桩商铺打探消息,激活关系网。”
“我们得知道那到底藏着什么秘密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尔泰转过身来,目光落回疾影身上,声音沉稳了几分。
“另外,我们当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”
“既然永琪已经开始布局,那我们之前布的局,也不能浪费。”
他走回书案前,拿起那张他方才誊写了几行字的纸,递给疾影。
“之前查到的户部官员名单,还有他们各自的把柄、与他们关联的商户和人脉,以及我们安插在户部各处的消息源......”
“这些,是时候动一动了。”
疾影疑惑的低头看着手中那张纸条,他还以为是二少爷提前拿到了名单,实则不是。
纸条上面是用极标准的馆阁体写就的几行字,笔迹工整匀称,毫无个人特征,任谁看了也分辨不出出自何人之手。
可写的内容让疾影有些迷糊。
他抬眸看向尔泰,目光中带着审慎的询问,沉声问道。
“二少爷,这纸条上的信息......?”
尔泰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案,发出规律的声响。
尔泰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是早已谋划妥当的笃定。
“分成三条线来办。”
他单手撑在桌沿,继续道,“让苏姨把调查到的、与永琪和索绰罗家相勾连的人,分成三条线。”
“第一条线,是与永琪关系密切、忠心于他的人。”
“与永琪过往甚密的这些,我们需要找到他们的把柄,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便把他们贪墨的证据,匿名递到左都御史的案头。”
“不必一次性递完,隔几日递一份,像是有人陆续在揭发,让他们查不胜查。”
“如今观保下台,左都御史换了人,除去前任左都御史乘龙快婿的旧党,新的御史大人,应该是很乐意为我们效劳的。”
疾影觉得尔泰说的十分有道理,眼睛微亮,点了点头。
尔泰见疾影听懂,便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第二条线,是因着索绰罗家的关系才投靠永琪的人。”
“这些人立场不坚,可以留待后用,作为分化瓦解的切口。”
尔泰微微皱眉,心中盘算,【永琪......重生回来了......】
【他知道一切,恨愉妃,陷害愉妃,把愉妃拖下了地狱,那么观保呢?】
【以永琪睚眦必报的性格,上辈子毁了他一生的人,可不止有愉妃,还有观保......他会放过吗?】
【如今观保失势,正是最好的时机......永琪会出手吗......】
如果永琪出手,那么这群人的用处将会大大增加。
尔泰勾了勾嘴角,目光更加深沉,他接着对垂首听命的疾影吩咐道。
“这第三条线,是那些有把柄落在永琪或索绰罗家手中、其实并不甘心、也并不情愿为他们做事的人。”
尔泰说到这里,微微一顿,目光中掠过精光。
“这一部分人,是我们眼下最该着力的方向。”
“让柳娘挑几个办事牢靠的兄弟,给他们易容乔装,专挑那些有把柄在身的官员,在他们常去的场合,‘不经意’地透露一些消息。”
“就说索绰罗家近来不太平,有人正在暗中搜集与各家往来的证据,让他们早做打算。”
“不必点透,点到即止,让他们自己慌了阵脚,主动来寻出路。”
疾影抬眸,眼中露出疑惑,像是不解这是何意,又像是不知道这与他手中的纸条有什么关系。
因为那纸条上写的都是关于索绰罗家和荣亲王府的丑闻!
尔泰却接着说,“当他们方寸大乱时......便是我们出手的时机!”
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疾影手中的纸条上,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。
“之前永琪用流言来诬陷我们,让我们在朝中处处被动。”
“如今,我们要把这个‘礼’,连本带利地还回去。”
尔泰顿了顿,指尖在书案上点了一下。
他说过的,要把流言送还给永琪成为勒住他脖子的绞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