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慢慢重复着这两个词,指尖敲击窗棂的动作不知何时已完全停止,转而握成了拳,“他倒是......用心。”
最后两个字,说得极轻,却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。
跪在地上的暗卫将头埋得更低,呼吸都放得轻缓,不敢揣测。
永琪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墙壁,投向了遥远的西北郊外。
他仿佛能看到那被枫林环绕的山庄,蒸腾着诱人热气的温泉,还有温泉中可能会有的身影。
他的胸口微微一窒,烦躁阴郁,如同窗外的暮色,迅速弥漫开来。
他精心布置的眼线,他隐忍不发的关注,其实什么都不是。
被一句早有安排,就给挡了回来。
“继续监视山庄所有出口,一有动静,立刻回报。”
永琪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比刚才更加平静。
“是。”暗卫毫不迟疑地应下。
“还有......”
永琪目光锐利,扫过地上忠诚的属下,尽管对方低着头,依然能感受到那目光的压迫。
“今日他们出城前,在云裳坊停留许久,做了什么,说了什么话,同样要查。”
暗卫犹豫了片刻还是补充道。
“近日福大爷与紫薇格格快要大婚,福二爷和还珠公主去云裳坊估计是为了大婚的布料。”
永琪皱眉,“估计?”
暗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,立刻噤声。
永琪冷眼瞟向地面,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。
“我要的是确凿的消息,不是猜测。”
“是。属下必当竭尽全力。”暗卫沉声应道。
他跟随永琪多年,深知这位主子越是平静,便越是疯狂。
永琪的目光在黑暗中准确地落在暗卫低垂的头顶,“南边......我们的人,有什么新的消息传来?”
暗卫身形微微一僵,但声音依旧平稳无波。
“回主子,正要禀报。”
“我们安插在边境那支队伍,按例于上月换防,调回一队约三千人,分批次走茶马古道北返,现已过半,不日即可秘密抵达京畿外围预设的据点。”
永琪的眉梢动了一下,“途中可还顺利?”
暗卫略一迟疑。
永琪捻动扳指的动作停下了。
“说。”一个字,不容置疑。
暗卫深吸一口气,如实回禀道,“回主子,北返途中,我们的人发现......有另一股不明身份的暗探在活动。”
“他们在......系统性探查那条古道近几年的人员往来。”
“似乎对我们这边几条固定路线和几个中转歇脚点,颇为感兴趣。”
永琪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,“不明身份?可查到线索?”
“对方很谨慎,用的是生面孔,身手不弱,行事风格......不似寻常江湖路子。”
“我们的人与之有过两次短暂接触,对方一触即走,滑不溜手。”
“第三次,在对方试图潜入我们一个临时货栈时,被我们外围的暗哨发现。”
暗卫的声音冷硬。
“为绝后患,已按紧急处置条例,将当场擒获的三人及附近可能关联的两名线人,全部清除。”
“尸体和痕迹已妥善处理,确保不会追查到我们。”
永琪缓缓踱步到书案后,手指轻轻划过冰冷的桌面,“不是寻常江湖路子......”
“在进出滇缅的要冲,也是几股势力交错之地。”
“当地驻军、土司、马帮、还有......朝廷的密探。”
“难道......除了我们......还有别人盯上了这块地方?”
永琪的声音里依旧听不出情绪,“我们的人,没留下任何把柄吧?”
“主子放心。”
“动手的都是老手,用的是淬毒的边陲特制吹箭和缅刀,伤口与当地流窜的悍匪手法相似。”
“现场也布置成了遭遇劫杀的模样。”
“即便有人查到,也只会以为是边地常见的黑吃黑,或是遇到了心狠手辣的‘过山风’。”
“至于......我们的人,虽然声势浩大,但是伪装成驻边军的小队,也不算太难。”
“装备行头,都是按照军中将士们一比一打造的。”
暗卫回答得很有把握,对处理这类事情已是轻车熟路。
永琪点了点头,脸上却并无轻松之色。
“看来,有人对南边的事,起了疑心,或者说......兴趣。”
他淡淡道,目光幽深,“不是当地驻军,他们没这个胆子,也没这份细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