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女们刚悄无声息地撤下早膳的碗碟,殿内还残留着细米粥和银丝卷的温热气息。
皇后端坐在紫檀嵌螺钿凤纹宝座上,手里捧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,茶汤清冽,映着她稍显凝重的面容。
她正思忖着今日内务府递上来的给紫薇备下的嫁妆单子,总觉得有些太少了,不够气派。
虽然现在小燕子是她的固伦公主不假,出嫁时也是隆重非常。
但皇后也不想亏待了紫薇,在她心里,两个丫头虽然性格不同,也都是顶好的。
可紫薇心细、敏感,与小燕子那个猴头性子还是有所不同的。
不同的孩子,便该用不同方法养着。
若是厚此薄彼,皇后担心她们姐妹会生出了芥蒂,影响了她们的姐妹情。
在皇后心思沉静的想着这些时,容嬷嬷却屏退了左右侍立的宫女太监。
待殿内只剩下她们主仆二人,容嬷嬷才趋近半步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娘娘,昨儿晚上宫里好像有些不太平了。”
“北三所那边......昨晚好像往养心殿递了东西。”
皇后的手指微微一顿,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无波。
“哦?递了什么?求饶?喊冤?还是又要寻死觅活,想求皇上开恩?”
容嬷嬷抬头,贴近,眼神里带着凶光,声音抑扬顿挫。
“娘娘,不是那些东西。是,认罪书。”
“认罪?”
皇后眉心蹙了一下,似乎没立刻反应过来这“认罪”所指为何。
但下一刻,她缓缓放下茶盏,瓷器与紫檀桌面接触,发出“咔”一声轻响。
“认什么罪?”皇后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尾音已经不自觉的挑起。
容嬷嬷吸了一口气,脸颊的肉都从慈和变成了厌恶,语速加快了些。
“认的是......荣亲王和欣荣格格大婚当日,咱们公主和额驸中秘药之事。”
“白纸黑字,还按了血手印。”
“珂里叶特氏供认不讳,言明一切皆是她暗中指使安排,与荣亲王......毫无干系。”
“什么?!”
皇后猛地从宝座上站了起来,动作之大,带得宽大的衣袖扫落了小几上那盏清茶。
名贵的甜白釉茶盏摔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,顿时四分五裂,淡黄的茶汤和碧绿的茶叶泼溅开来,弄污了她绣着缠枝牡丹的裙裾下摆。
皇后浑然未觉。
她的眼睛瞪得极大,瞳孔收缩,死死盯着容嬷嬷,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。
“珂里叶特氏......她认了那桩罪?”
“她亲笔写的认罪书?递到了皇上面前?!”
皇后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,在空旷的殿宇内嗡鸣。
她胸口起伏,华丽的明黄色常服上,那振翅欲飞的金凤似乎也随着她的怒气而颤抖。
“千真万确,娘娘。”
容嬷嬷被皇后的反应惊得心头一跳,但很快便感同身受、同仇敌太,语速更快地补充道。
“消息是从养心殿当值的公公那里透出来的,错不了。”
“听说......万岁爷见了那认罪书,勃然大怒,当场就砸了砚台。”
“只是......只是如何处置的旨意,眼下还没发下来。”
“但估摸着......也就是这一两日的事了。”
皇后听着,心头那口气,烧得更旺,更烈。
是,皇上是该怒,那贱妇竟然敢对宫里的公主,前朝的臣子用那种下作手段!
可......可为什么是愉妃认罪?为什么是她?!
皇后想起尔泰之前给她送的那个作为交换的东西,心里的情绪更是难以平复。
愉妃,她不应该就这样轻松的死去。
她应该烂在北三所,应该眼睁睁看着她儿子身败名裂、永无翻身之日!
她应该卑微地、凄惨地、毫无尊严地死在那冰冷的破屋子里!
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用一纸认罪书,用她那条早就该碾进泥里的贱命,去换她儿子的一线生机,还可能成全永琪接那个索绰罗欣荣出来的心思!
她怎么敢?!她怎么配用这种方式,就这么轻易的“了结”自己呢?!
“好......好得很!”
皇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嘶哑,带着血淋淋的恨意。
“本宫倒是小瞧了她!为了她那个好儿子,她倒是舍得下这张脸,豁得出这条命了!”
皇后一挥袖,将小几上仅剩的一只果盘也扫落在地,瓷盘碎裂的刺耳声响在殿内炸开。
“她想这么简单的死?想一了百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