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心头的寒意和纷乱的思绪，却并未完全消散。
明月告知热水已备好的消息，让小燕子暂时从今晚的事情抽离了片刻。
她跟着明月，一前一后，沉默地走出主屋，沿着廊下，朝着大浴房的方向走去。
夜风依旧带着凉意，但比起在索绰罗府屋顶时的凛冽，已然温和了许多。
廊下每隔一段距离便悬着一盏气死风灯，投下昏黄温暖的光晕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明月提着一个小小的灯笼走在前面引路，脚步轻快，时不时回头看看小燕子。
见小燕子脸色似乎比刚才好了些，才稍稍安心，她也不敢多问什么，只轻声细语地说着。
“格格，水已经放好了，瑞安试过水温，正合适呢。”
“您好好泡泡，驱驱寒，夜里睡得也安稳。”
小燕子心不在焉地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有些飘忽地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。
明月的絮语，廊下的灯光，温暖的水汽隐约从大浴房的方向飘来。
这一切本该让她感到放松，可她的思绪，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远，一次次被拉回到不久之前，索绰罗府那间灯火通明的屋子里。
观保那冷酷绝情的声音，欣荣那凄厉又绝望的控诉，反复在她脑海中回响。
那些话语，字字句句，让她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楚。
【天底下，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？】
【为了家族，为了所谓的“好”，就可以如此冷静、甚至残忍地“处置”自己的亲生女儿？】
【那碗药......】
小燕子不敢再深想下去。
与观保相比，她不由的想起皇阿玛、皇额娘......还有自己的亲生父母。
虽然记忆早已斑驳，父母的面容模糊不清，但她无比确信，她的爹娘，绝不会是这样的人。
他们一定会用尽全力爱护她，绝不会为了任何理由，将她推入火坑。
想着想着，她心里那点因为欣荣遭遇而起的复杂情绪，渐渐被一种遗憾和伤感的思念所取代。
其实她很幸运了。
可......
【如果......如果爹娘没有早早离开就好了。】
她鼻子有些发酸，眼眶微微发热。
如果他们还在，她一定会拥有很多很多的爱，不用在街头流浪，不用挨饿受冻，不用看人脸色，更不用卷入这些令人窒息的后宅和宫廷争斗。
她可以像所有普通的女孩子一样，在爹娘的呵护下长大，或许会调皮捣蛋，但绝不会缺少疼爱和庇护......
“格格，到了。”
明月轻柔的声音打断了小燕子的思绪。
她抬起头，才发现已经走到了大浴房门口。
氤氲的热气从门缝里透出来，带着皂角和花瓣的淡淡清香，温暖而诱人。
“嗯。”
小燕子深吸了一口气，将那些纷乱沉重的思绪暂时压下。
她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温暖湿润的水汽瞬间将她包围，也仿佛暂时隔绝了那些令人不快的记忆。
她需要好好泡一泡，让混乱的头脑清醒一些。
等会儿，尔泰还会告诉她更多事情......她得打起精神来。
大浴房内，热气氤氲，水汽朦胧。
硕大的双人浴桶里盛满了温度适宜的热水，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片干花瓣，散发出淡雅的香气。
瑞安做事周到，连柔软吸水的棉巾和梳头的篦子都一一备好，放在了触手可及的矮几上。
这原本是能让人彻底放松下来的舒适环境。
可小燕子浸在温热的水中，却全然没有心思享受这难得的安逸。
热水熨帖着肌肤，那些画面和声音，却依然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，搅得她心神不宁。
她只是草草地将身体浸入水中，略略搓洗了一番，洗去了沾染的夜寒之气，还有之前在春香楼时不可避免沾上的一点脂粉气味。
便觉得水中那温暖的气息，反而让她有些喘不过气。
“哗啦”一声，小燕子从浴桶中站起身，带起一片水花。
她拿起棉巾，胡乱擦干了身上的水珠，快速换上了那套干净的、柔软的浅粉色寝衣。
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背上和脸颊旁，带来丝丝凉意。
走出屏风，她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水汽。
守在这边的明月立刻迎了上来，手里还拿着一条更厚实些的干布巾。
“格格，您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？”
“不多泡会儿驱驱寒？”
明月见小燕子头发还滴着水，脸色也不太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