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6章 接母
们怎么想?他们会说我们做子女的不孝——”他把最后一个字咽回去了,嚼碎了,吞进肚子里。

    “你爸的后事不是已经办完了吗?那些亲戚、那些股东,看见你们就够了,不需要我。”张霞把竹杖拿起来,拄在地上,慢慢站起来。她的腿不太好,坐久了膝盖僵,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,张天师睁开眼,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腕。

    “师弟,你松开。我站得稳。”张霞低头看着他。张天师没松手,枯瘦的手指扣在她腕上,力道很轻,但很稳。

    张维安看着母亲的手腕被那个老道扣住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指节粗大,手背上还有留置针留下的青色瘀痕。他忽然觉得这画面刺眼得厉害。

    “妈,你跟我们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你告诉你哥,——龙虎山才是我的家。师弟才是我的亲人。你们要是有空,可以来看看我。没空就算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爸的遗产——”张维安又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低下来,像是在说一件不太光彩的事。

    张霞抬起头看着儿子。“你爸的遗产,你们兄妹几个分了。我一分都不要。那些钱,那些房子,那些车,我用了大半辈子才知道那些东西不属于我。”

    张维安的眼眶红了。“妈,你这是在跟爸赌气?人都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跟你爸赌气。我是后悔。他骗了我一辈子,我跟谁讲去?跟你讲?跟你哥讲?跟你姐讲?你们替他瞒了一辈子!?”张霞的声音终于颤了,不是激动,是那种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压不住了,从裂缝里往外渗。

    “那些事都过去了。现在爸已经不在了,你跟我们回去,好好过日子。你一个人在这里,算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一个人。我有师弟,有清玄——”她顿住了,把后面那个字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李建军从正殿后面走出来。他刚才一直在后殿等张天师午睡醒了换药,听见前殿有动静,没急着出来。后来声音越来越大,他听出来是张维安的声音,便从侧门绕过来。他没有穿外套,衬衫袖子卷到手肘,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中药,药还在冒热气。

    张维安看见他从后面走出来,脸色变了,不是惊讶,是愤怒被重新点燃。他猛地转过身,指着李建军。“他?你宁愿跟他也不愿意跟你的亲生儿子回去?”

    “不是他。他救了你师叔的命,他帮了龙虎山的大忙。你爸那天正殿里对他动手,他没有还手。你爸那几根淬了毒的银针,是他挡下来的。”

    张维安往后退了半步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手攥成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,有点疼。他慢慢松开。

    “妈,你真的不回去?”

    “不回去。”

    张维安又看了李建军一眼,那眼神里没有葬礼那天的暴怒,也没有刚才指着人时的咄咄逼人,只有一种极深的疲惫。

    “妈,你知道爸临终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谁的吗?”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到像怕惊动什么。

    张霞没有说话,攥着竹杖的手紧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打给律师的。他让律师把名下几处资产转到你名下,说是留给你的养老钱。他到最后——都是把最好的留给你。那些女人,他一分钱都没给。一分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张霞的嘴唇剧烈地抖了一下。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布鞋,鞋面是去年自己缝的,针脚歪歪扭扭,跟她这个人一样,什么都做不好,什么都将就。

    “东西我不要。你留给你姐。”

    “妈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回去吧。”张霞慢慢坐下来,把竹杖靠在膝盖旁边,重新端起那碗药。药已经凉了,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药膜。她拿勺子轻轻搅开,舀了一勺送到师弟嘴边,没看儿子。张天师张开嘴,把药咽了,眼睛一直看着门口那个年轻人。

    张维安站在门槛外面,站了很久。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沾满青苔泥的皮鞋,看着裤腿上那半截湿透的泥印子,忽然不知道自己跑这么远是为了什么。

    他把那束白菊花从门槛边捡起来,走到灵台前面,放在那尊断了半截手指的泥塑神像脚下。转身,大步走出正殿。皮鞋踩在青石板上,一步比一步快,脚步声渐渐远了,被山风吹散。

    张霞端着药碗,勺子在碗里搅了很久,没有舀起来。她把碗放在轮椅扶手上,慢慢站起来,拄着竹杖走到门口。

    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。儿子已经走远了,只剩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,在那棵刻着她名字的老槐树底下顿了一下——他停了一瞬,像是在看那个字,然后继续往下走,消失在山路拐角。

    “你不去送送?”张天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沙哑,缓慢。

    “不送。送了他还以为我舍不得。”张霞扶着门框,眼泪掉下来了。

    李建军把药碗放在供桌上,走到她旁边,把魂玉从领口里掏出来,放在她手心里。玉佩温热,紫金色的光晕一闪一闪。

    “他会再来的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张霞攥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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