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2章 悬赏


    她的声音在发抖,但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从小就贪睡。上学的时候赖床,你爹拿扫帚疙瘩抽你,你都能再眯三分钟。这次让你睡够。”

    她停下来,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但别睡太久。妈老了,等不起。”

    她把搪瓷罐子的盖子拧开,鸡汤的香味混着中药的苦味散在病房里。她用勺子搅了搅,端起碗,又放下。

    她怕他万一醒了,汤凉了伤胃。

    李父站在病房门口,背佝偻着,粗糙的双手交叠在身前,指节上还嵌着洗不净的泥垢。

    他嘴笨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只是在门口站了很久,然后走到床边,把李建军露在外面的手塞回被子里。

    又站了一会儿。然后转身回了江州。家里还有萝卜没浇,西红柿该搭架子了。

    走的时候,他对周慧说:“亲家母,有啥事你打电话。这些天你照顾得比我们多。”

    周慧摇摇头,把他送到电梯口。回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一小袋他临走前塞给她的菜籽。

    “他说,种在盆里放着。春天生根快,看着心里能舒坦些。”

    周慧把菜籽放在窗台上。窗外是灰蒙蒙的天,但透过云层的缝隙,已经能看见一点点极淡的蓝。

    连着几天,林晚晴没再哭。

    她把眼泪咽回去的方式很笨——念安念平醒着的时候,她就低头给孩子们整理衣领,把被角掖好,把玩具从地上捡起来放进收纳盒。孩子们睡着了,她就把脸埋进李建军的手心里,让手指上那个留置针的冰凉的针尾贴上自己的额头。

    她小声跟他说话。说得断断续续,琐琐碎碎。

    “今天护士站新换了一盆绿萝,叶子特别亮。”

    “念平今天在护工阿姨怀里唱了句谁也听不懂的儿歌,唱完了还自己鼓掌。”

    “你妈炖的鸡汤我喝了一碗。很好喝。她说等你醒了,再给你炖一罐新的。”

    她从前不信天。心里一堆主意比林国栋还倔。

    可现在她每天晚上都会把床帘拉严,再对着窗外那点被城市灯光染成淡黄的云层发一小会儿呆。

    如果真有老天,她想问问他。

    你把我的雨嫣姐接过桥了。你把我的薇薇姐接过桥了。还不够吗?

    求求你,别碰他。

    第五天下午,柳依依带来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人穿一件灰扑扑的旧夹克,戴老花镜,头发花白,两鬓有一小片老年斑,走路时腿脚有些不太利索。他是王雨嫣的大伯王建业从京城连夜托人接来的一位退休老中医,姓程,今年八十出头。

    程老先生从前在中南海医疗组待过大半辈子。后来退休了,回老家养蜂种菜,再不出诊。偶尔有老部下求他看看疑难杂症,他也只是搭个脉,从不收诊金,也从不给出任何承诺。

    但王雨嫣的名字让他破了例。

    他弯腰在病床前坐定,把李建军的手轻轻翻过来,从手腕外侧循经推到小臂尺侧。指力不重,但极稳。

    推了不到两寸,他的眉头就微微皱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脉象沉涩,气机闭阻。这不是脏器坏了,是厥。”

    病房里没人敢出声。

    “七情过极,悲郁凝滞,把气全锁在了肝经与心包之间。他身体底子极好——换个人,这几下怒与悲的劲儿一起绞进去,早就不在了。”

    他停下来,把李建军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,把被子重新掖好。转过身,摘下老花镜。

    “他把自己绷得太紧。那两个姑娘走之后,他把这根弦绷到了极限。然后又喝了那么多酒,在坟前冻了一宿——这都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弦,崩了。”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但弦不会自己接上。得有人——有一样东西——把它的两头重新拉到一起。”

    林晚晴的轮椅往前推了一步。

    “什么东西?”

    程老先生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他昏过去之前,嘴里念的最多的是什么?”

    林晚晴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知道。他念的是“薇薇”和“雨嫣”。念的是“怎么不叫我”。念的是“煎饺凉了”。念的是“黄酒不好喝”。

    他念的都是他已经再也够不到的人。

    程老先生缓缓点头。

    “他把自己锁在那边了。锁在太平间和坟前,跟他那两个还没过门的媳妇在一块。他不肯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医学上这叫心因性昏迷。中医叫厥证。但本质上,是一种极深度的意识抑制。你们得找到一串钥匙,把他往身体这头引一引——不是药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笔,在一张处方笺上写了几行字。

    “我给他开一副温胆安神的方子,暂时稳住他的气血。但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醒,靠的不是汤药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,把老花镜重新架好。走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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