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卫的脸贴在地上,嘴唇哆嗦着,发出一声含混的哀求。“李建军……你饶了我……我给你做牛做马……我给你磕头……”他真磕了。额头撞在地砖上,咚咚咚三下,每一下都磕得很重,血从磕破的皮里渗出来,沾在地砖上。
“磕头。你的头值几个钱?”李建军蹲下来,看着顾长卫的眼睛,“她们三个的命——你用什么赔?”
顾长卫的瞳孔猛地收缩。他张嘴想喊,但声音还没出来,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喉咙上。不是掐,是按。拇指和食指分别扣在他的喉结两侧,没有用力,只是放在那里。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——不是热的,是冰的。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点点,顾长卫的呼吸被卡住了一半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。
“你的命,我现在要了。”李建军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你一个人死,不够。你还有个儿子,叫顾明杰,今年三十一岁,在美国斯坦福读MBA。你以为我不知道?他用硅谷一家风投公司的对公账户,帮你在境外转了三十万美金给替你们设计行动方案的顾问——那个顾问是沙旺以前的战术分析师。这笔账,我待会就跟他本人核对。你还有个侄子,叫顾明哲,在北京国贸一家律所当合伙人。你让他帮辉哥起草了那份五页纸的免责备忘录,把所有责任都转嫁给中间人,让你们自己在刑事上干干净净。备忘录原件,明天天亮之前就会出现在律协的投诉平台。你还有一个女儿,叫顾明月,今年二十六岁,嫁到了广东陈家。你在她结婚的时候送了一套价值两千万的别墅,用的是你在新加坡空壳公司的股权置换——那次股权转让同时绑定了你们向境外转移资产的通道,碰瓷行动里阿坤的最后一笔尾款就是从那笔股权里洗出来的。”
李建军每念一个名字,顾长卫的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。他的嘴唇从刚才的灰白变成了青紫,额头磕破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珠。
“我要让你血债血偿!你不是护着你的家人吗?你不是觉得顾家的血脉比天还大吗?”李建军收回手,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不厚不薄的笔记本,翻到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那一页,“顾长卫,直系三代旁系五代,一百零七口人。连同姻亲族在内,你整个家族两百多人,他们的名字、地址、工作单位、常去的地方——全在这里。”
顾长卫的脸彻底变成了一张白纸。他的嘴唇抖得不成样子,牙齿在打颤,发出咯咯咯的声响。“李……李建军……你不能……你不能……”
“我不能什么?我不能像你一样,毫无顾忌地杀人?我不能像你一样,把别人的命当成交易的对价?我不能像你一样,对孕妇下手?对还没出生的孩子下手?”李建军站起来,把笔记本一页一页撕下来,每一页离开装订孔的时候都发出干脆利落的纸纤维撕裂声。他撕得并不快,不像在泄愤,更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纸片从他指间纷纷扬扬落下去,落在顾长卫身边。顾长卫跪在地上,看着那些带着自己族人名字的纸片飘散到四周,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扭曲的、不成人声的尖叫。
“我现在告诉你。你能做的,我全能做。你不敢做的,我也能做。你以为法律能拦住我?你以为道德能拦住我?你以为我是谁?我是李建军。我守着规矩,是因为我想守。但你们都以为我是因为胆子小才守规矩。你们错了。”
他伸出手。那只手上还沾着从医院带回来的干涸血渍,金色光晕从掌沿向外扩了一圈,照得整间客厅的所有阴影都往墙角退了一瞬。他一掌拍在墙上。整面墙以他的手掌为中心,裂缝像闪电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——穿过客厅的电视墙,穿过走廊的承重柱,穿过二楼的地板一直延伸到屋顶。石灰粉刷层一块一块剥落下来,砸在地上。二楼传来一声尖叫,那是顾长卫的助理和司机,正跌跌撞撞地从楼梯上滚下来,跑向后门。他们没有回头看,他们只是跑——跑得越快越好,跑得越远越好。身后整栋别墅都在震颤,裂缝继续往地基深处延伸,承重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顾长卫瘫在自己的尿液里,仰着头,看着面前这堵正在不断剥落的墙壁。透过裂缝,他看见楼上书房的门框正在变形,那把手枪还锁在抽屉里,天花板上的玻璃吊灯开始剧烈晃动。李建军没再低头看他,转身穿过满地的碎纸和石灰粉尘,走出门。
顾明远当年在江州嚣张跋扈的时候,顾长卫觉得那是本事。顾家联合冯家、周家制定行动方案的时候,他觉得那叫报复。现在他跪在墙根,听见墙体深处传来的钢筋拉伸声,还有二楼家具倒地的沉闷撞击,才知道自己这辈子最蠢的决定,就是动了这个人的老婆。
周正阳站在别墅外面,听见了墙体开裂的声音。他身边的年轻队员脸色煞白,低声问了一句:“周大校,里面到底怎么回事——要不要增援?”
周正阳没有回答。他望着那栋在月光下不停低颤的别墅,看着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