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耳朵听，似乎有共同的机器噪声。物理距离应该离她不远。

    棚的正门大开四敞，李青梅拿出AirPods戴上，随着一个场务模样的人快步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“嗯进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往前直走，再左转，过了监视器那片区域，旁边是休息区，你在那等我吧。”耳机里季燃的声音仍然十分急促，但背景音变得安静了些许。

    接下来，耳机里忽然什么声音都消失了，李青梅皱着眉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。季燃应该是按了静音。

    顺着语音提示走，很快就看到了监视器区域。但令李青梅挪不开眼的是，与她之前所在的剧组截然不同，这里的监视屏是三块，而且全是竖过来的。她张着嘴诧异了一秒，就完成了对自己的说服。

    这是竖屏短剧剧组，那么拍摄以及后期剪辑肯定也都是用竖屏。监视器用竖屏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。

    李青梅绕过监视器后摆着的几张露营椅，低着头继续往休息区走。

    看时间又过去了几分钟，耳机还是相当安静，李青梅敲了敲屏幕，小声说，“季燃……季燃？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？你再等我下。”

    传来季燃说话声音的同时，现场杂音也一起涌入鼓膜。但说完这句，又陷入沉默。

    李青梅更加确定，季燃之所以点了静音，应该现在是在干什么。

    这时，她已经到了休息区，有几个演员模样的人正东倒西歪地陷在折叠椅里刷手机，还有人闭目养神，没人交头接耳。一眼看过去，面容都有点萎靡。

    虽然这片场的规模比常规影视剧组要小得多，但只要在拍摄现场，李青梅的那股子主宰一切的劲头就压抑不住又冒上来。她拿着手机，发号施令一般中气十足地问道：“请问，小季的椅子是哪张啊？”

    有个年轻女孩子抬头看了眼李青梅。“你是？”

    “我是她朋友。”回答得嗓音洪亮。

    女孩子哦了一声，随手往后边一指。“她去厕所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本来李青梅还以为能得到什么出乎意料的答案，没想到季燃只是去从事五谷轮回的俗事了。于是没忍住笑了一声。“哦，难怪。谢谢啊。”

    “难怪什么！”听筒里突然再次冒出声音，带着点气恼。

    李青梅轻笑起来，但转过身，往角落里走远了些，才压低声音说：“所以，你是在上大号吗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不必说出来！”

    这大概是李青梅印象里季燃第一次冲她急。

    但她倒是不紧不慢起来，对着话筒用很柔情的气声说道：“哦！难怪不来接我呢，原来，是有更重要的生理需求呀。”

    静音的听筒里忽然又有了声音。夹杂着冲水的背景音，传来季燃羞恼的话语。“学姐你过分了！我刚才肚子有点不舒服，才跑出来蹲会儿……完事了完事了，这就过来找你。”

    李青梅笑得开心。“那你倒是挂了呀，还一直跟我打着电话，是不是也没蹲好啊？”

    “还好还好。听着你的声音，也挺开心的。”

    “切，这有什么好开心的——”

    李青梅说完立刻就后悔了。她甚至能猜出来季燃要怎么回答。虽然她很享受这种似有若无的精神游戏，偶尔来一下实体互动也很好，但这层窗户纸，她更喜欢停留在心照不宣的程度，暂时不想在言语上被再次捅破。

    季燃果然也不让她失望。

    “因、因为能跟你说话我就很高兴……再说，上完厕所，我现在也一身轻松了。”

    李青梅长出一口气。好在后半句节奏掉了下去，气氛完全跑没。

    说话间响起一阵凌乱的跑步声音，李青梅竖起耳朵仔细听着，同时不断往四下看，想知道季燃从哪扇门里出来。

    “学姐！”

    随着身后一声清脆的呼喊，李青梅应声回身。

    像是取景框在捕捉焦点对焦，她眯起眼睛再睁大，终于看清了迎面跑来的一个细长身影。发型精心冶炼过，成就了钢铁刘海，就算跑在十级风里也纹丝不动。身上是全套西服，打了领带，一看就尺码大不合身，视觉效果松松垮垮。脚上好歹是双运动鞋，如果是尖头皮鞋，李青梅估计马上转身跑掉。

    帅是真的帅，油也是真的油。

    李青梅上下打量季燃，一边伸手轻轻摸摸铁刘海，一边笑，“天呐，这是谁给你做的妆造啊！”

    季燃也跟着笑，有点不好意思。四下看了看，小声说：“她们剧组发型师没什么经验，导演又要求赶紧交妆，就给我直接按照通用发型做了。因为要拍到很晚，所以用的强力发胶，看起来可能是有点怪啊？算了，就这样吧，反正我也不照镜子。”

    李青梅点点头。“那你演的是个什么角色啊？要求穿成这样？”

    季燃满脸欲言又止。“是……女版的男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