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何老师，我是一个很直接的人，好的坏的，喜欢的有顾虑的，都会讲在前边。我能感觉到你刚才情绪的急剧变化，我想问到底是哪句让你觉得反感，甚至严重到这么快就决定不想把剧本卖给我？”

    何小卫不说话，只是一动不动面对着电脑屏幕。站在李青梅的角度，只能看到后脑勺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
    但李青梅做好了打算，今天出季燃家门的时候，必须带着何小卫写下的剧本版权首款收条，合同可以白天再补。于是继续孜孜不倦追问。

    “是不是你觉得，我不专注于故事本身，而是一直在表达对卡司、营销的担忧？”

    何小卫仍旧默不作声。

    季燃捅了捅李青梅，两人目光交汇时，李青梅看见季燃的嘴型好似在说：“我感觉是。”

    “小何老师，我相信你肯定合作过很多甲方，所以你肯定知道，这里边有多少项目能成。”李青梅有意顿了下，见何小卫没接话，才继续说。“站在我们剧方的角度，即便找的都是有署名作品的编剧，一个项目换两到三波编剧都是正常的，新人编剧就更别说了。我听合作的编剧说过，她们一般谈十个甲方能定下来两三个合作，这已经是很高的比例了。定下来的合作里，单不说每个剧本要经历多少轮修改，最后因为种种原因，十个剧本大概也只能拍成两三个。而在这些拍出来的项目里，导演能拍好，加演员合适，加服化道后期各方面也都过关，再到顺利播出，播完得到一个不错的口碑效果，那简直像是撞大运中彩票一样，可遇而不可求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差不多。”何小卫终于再次开了金口。

    李青梅心突突狂跳，还是有戏的！

    “是吧！所以，咱们都在这个游戏规则里，一时间都没法跳出去。我何尝不想任性地拍一部完全不用考虑演员甚至投资的剧，但目前的现实不允许啊。一个好故事交到我手上，我却没有资格像普通观众一样，去尽情畅想它如果拍出来会是什么样子，我就像是形成了本能一样，第一反应就是用我知道的那套行业规则去尽量往里套，哪些剧情可能过不了审，哪些演员有可能会来演里边的角色，需要多少特效，最少需要多少个景，最短拍成多少集才能回本。小何老师，你知道吗，我曾经非常沮丧过，浸泡在这种工作思维模式里太久，导致我养成了过分在意演员团队的意见，还有圈里人的客套，导致我一度丧失了对好故事好电影的感知能力。连阅读能力都下降了不少。我那时候严重怀疑自己，真的看得懂什么叫好内容吗？”

    听到这里，何小卫突然回过身。“那你是怎么做的呢？”

    她在听。

    她在认真听！

    李青梅充满感激地笑了。“当时做完一个项目之后，我休息了一个月，期间什么工作都没做，也没见人。就是关起门来看纸质书，看老电影，不允许自己快进。然后调整作息，按时吃一日三餐，慢慢地，感觉自己就恢复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何小卫点点头。“挺好。你是个不错的制片人。至少能意识到一些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小何老师客气了，我还远远不够。做项目现在难上加难，可我始终不想放弃去做我相信的事。虽然影视行业是一个创意整体落后于网文五年甚至十年的行业，但也正因为如此，很多东西都还没人拍过。我想去试着拍一些纯粹展现女性与女性羁绊的故事。可我知道自己的短板，我资历还浅，不是能跟平台抗衡的大制片人，所以才需要突出女女CP，并且围绕其做营销这样在你看来上不得台面的思路，去做一个至少能有些噱头的故事，让演员愿意接，也能让平台先买单。不然一切都是空谈。我这么解释，你能接受吗？”

    何小卫眼神犀利地盯着李青梅，像是在扒掉她一切伪装，直接审判内心。

    良久，何小卫才缓缓开口。“这样，李总，你让我把最后五百字尽快收尾，然后我们再坐下来聊，好吗？”

    李青梅难以抑制满心喜悦，大声笑出来，“好啊，可太好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