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长叹一口气。“小李对人太真诚，对工作太拼命。这个行业很少见这样纯粹的人了。别说外面，就我们学校这样相对单纯的环境，都能感受到审时度势，见风使舵。老师们之间都不会以诚待人，何况说是你们最势利的娱乐圈。”
季燃察言观色之下，越来越感觉老陈讲述时的感情非常复杂。不光是一个讲述者，还掺杂了很丰沛的个人感情。同时，季燃仔细打量老陈相貌，突然意识到老陈身上那一股酷似警察的气质从何而来。因为老陈的气质极其冷酷，但是此刻竟然流露出一丝柔情。而这一点仿佛在只是讲述学姐的时候才会出现。
季燃不得不揣测，她们两人之间，过往是不是有一些什么超乎寻常的情感？
老陈见季燃若有所思，说，“看起来你跟小李关系也不一般啊。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？”
听到老陈的话，季燃难免脸一红，心想，我就是因为想问的太多了，所以更不敢问。“我们没有关系不一般……只是正像陈老师你说的，学姐人好，对我非常照顾而已。”
“学姐？”老陈声音提高了三个度。
季燃自知失言，赶忙改口。“……李总，李总。”
“小李又不是戏剧学院电影学院的，你为什么会管她叫学姐？”
季燃叹口气，知道逃不过去了。“哎，因为试镜的时候，我还以为她是演员。后来叫顺口了，就这样一直叫下来了。”
老陈张着嘴巴做惊讶状，好一会儿才说，“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把你托付给我了。原来，我们的相识有共性啊！其实刚入组的时候，我也把小李当演员了。”
“真的啊？”季燃也乐了。这一瞬间，她感觉到一点亲切感，但理智在提醒，不要对老陈过分亲近。于是谨慎地问道：“那……当时是什么情况？”
陈润禾脸一沉。“小季，我发觉你对人的好奇心是有条件的呀。谈到小李，你就明显有兴趣，但是对于我，对于班上的同学，你的好奇心都非常点到为止。”
“啊……对不起。”季燃瞬间赧颜。
认识才第一天，老陈就已经点过她这个问题好几次。可见流露得过于明显。
“想做演员，不能分别心太重，尤其是这个时代。我说句难听的话，你们都不可能成为大明星了，能靠着拍戏生存下去就不错了。”
“是……”季燃附和道。
“虽然演员这个工作必须自恋吧……至少很难避免。但如果你想在演技上有所进益，就要努力学会培养自己对每一个普通人的好奇心。并且要学会向别人发问的方式。提问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技能。”
季燃疑惑。“我以为那是记者需要做的事。”
老陈摇头。“片面了，任何一个做表达、表演的人，都需要具备提问的技能。你从一个人提问的问题，就可以看出来她怎么看待别人，从什么角度去看待这件事，以及怎么样抓取主要矛盾。这是一个需要时间和耐心去培养的能力。”
听到这里，季燃除了佩服，还有些惭愧。
为什么要对老陈有警戒心？其实老陈明明都是在说一些对她有帮助的话。即便没了这层，季燃还是感觉，老陈与学姐之间或许有故事。
当初老陈和学姐是怎么认识的话题被岔过去以后，老陈没有再提起，季燃也没有再问。
但很冒犯地想，看老陈的外形，感觉不会是学姐喜欢的款。
一顿饭下来，季燃对老陈的认识深刻了不少。老陈的行为举止里，透着一种老学校的复古感，与当下行业氛围其实有点格格不入。而且，两人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。那就是，对方都一定不是直的。
微妙的地方来了，那么学姐是怎么样一个人？
……至少可以肯定，学姐是一个很招拉子的直女。
吃完饭，老陈主动结了账，开上车载着季燃回到排练厅。路上季燃本来要请喝咖啡，但被老陈拒绝了。
陈润禾一脸正气地打着方向盘。“没有什么万不得已的情况，比如剧组熬大夜，我绝不沾咖啡。我不会轻易让咖啡因侵蚀我的神经。”
季燃心想，有必要说得这么严重吗？咖啡不就是个社交的借口而已……但是一想到老陈对任何事都有坚持的原则，赶忙说：“好的好的，明白。”
当脑海冒出这林林总总想法的时候，季燃又开始下意识自责。
可能自己对别人的好奇和理解真的都远远不够。听到老陈说自己的原则，不应该下意识戴着有色眼镜审视，而应该是尊重。
一路上，季燃在脑海里疯狂上演各种辩论小剧场。很快，车子回到排练厅门口。
休息时间接近尾声，门口的人寥寥无几，可见都已经回去了。
季燃拉开车门，刚要说什么，老陈扬了扬下巴。
“你先进去，我还有点事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