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淡淡的嘲讽。
季燃无奈地笑了下。“陈老师,每句话都爆金句,很难的。”
“还因为刚才的事耿耿于怀呢?”陈润禾指的是开始的自我介绍。
“怎么会。”
“怎么不会?你们演员最麻烦了。不知道因为什么小事就会玻璃心,然后记很久很久。”老陈的视线转回到季燃脸上,笑了笑。“别介意,我这都是经验之谈。”
“陈老师,我突然意识到,我刚才的话在你听来问题出在哪里了。”
“展开说说。”
“你的说法是‘你们演员’,这意味着在你眼里,跟普通人相比,我属于另一种生物。而你所说的表演,和‘我们演员’所说的表演,自然也不是一回事。”
老陈没接话,表情俨然就是,你继续说。
“可能在你看来,我就天然有很装的,敏感的,过分脆弱的部分,而我所说的表演,就像是一个比较空的概念,我对它有很多幻想和假设,但因为它是空的,所以在你看来,它一定是会破灭的。”
“越说越抽象了,我帮你换个角度。你就没想过,正因为它是空的,所以什么都可以往里边装?高级的,虚无的,奇观的,日常的,生活化的,任何形态的,其实都可以。”
季燃眨眨眼睛,看老陈,似懂非懂。
老陈把水瓶放在一边。“你会认为,原生态的演技就高级吗?”
季燃迟疑了下,支吾着说:“呃……”
“或者,学院派方法派的,比体验派的演法要更高贵吗?”
季燃摇头。
“你不敢下这个定论。”
“不敢。”季燃老老实实回答。
“那你是真心不会这样认为,还只是觉得你不配说这话,抑或在我面前不好说真实观点?”
“可能觉得自己不配吧。我在表演上毫无建树,但您是老师,我对演技进行一番大放厥词,总觉得很不合适。”
“你看,你又回到了自我介绍时我说你犯的问题,不自信。不那么信任自己的特点,也不相信在此基础之上建立的能力。”
季燃一愣。这些事情之间,有联系吗?
陈润禾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。“你以为没有关联,其实每件事都互为因果。你不敢对什么是演技做一点点点评,甚至需要激发才敢表现自己,这本身会成为你做演员的最大限制。我现在突然了解为什么你的公司非要把你送到我的课上来了。你的经纪人,用心良苦啊。”
“陈老师,是我公司跟您打了什么招呼吗?”
老陈哼了一声。“何止。我的班上从来就没有过表演系毕业的学生,该学的,你们大学四年少学了吗?何苦又交一遍钱来这里浪费时间。但小李一再找我,说有个很朴实的孩子,请我务必留意带一带。说得我好奇,到底是怎样一个人,让她这么费心。客观来说,你虽然缺点非常多,甚至不适合当一个演员,但是又拥有现在年轻演员最缺少的东西,假以时日,也许能有大成。”
一番话说得季燃云里雾里。但陈老师口中的小李,想必就是学姐了。怎么也没想到,学姐对自己关照到这样的程度。季燃此刻心里只有四个字,无以为报。
对话进行到这里,可以往下展开聊的方向很多,比如老陈和学姐是怎么认识的,关系如何;比如她们之间还聊了什么;比如大家对各个维度演技的看法。不过,这会儿的时间没预留出那么多,以后估计有的聊了。
老陈目光始终看着排练厅里的一切,季燃刚要说什么,发现老陈忽然离开窗边,快步走向中间空地,大力鼓了几下掌。
“好了,都回到座位,继续下边的课!”
季燃也赶紧绕回座位坐下,重新打开笔记本。
接下来照例是循序渐进的系统课程,什么气息控制,发声练习,台词朗诵,逐个练过去,时间过得飞快。陈老师光是纠正几个同学过于浓郁的方言就花了些工夫。再给了些作业,每个人有针对性地去练习,上午的课就结束了。
午饭加休息一共两小时,有人带了盒饭,有人带着垫子就地躺下睡觉,还有些同学三三两两附近找饭馆吃饭。季燃准备走出去随便吃点,桂姨自己带了饭,还有午休打盹的习惯,所以没和她一起。
季燃出了楼门,正刷着点评往外踱步时,只听身后滴滴响起几声喇叭。她下意识回头。
停车位上,一辆新能源车的驾驶座车窗降了下来,老陈把胳膊搭在窗边,正往外看。
“准备走着去哪啊?这附近没什么适合一个人吃的地方。”老陈慵懒地说。
“溜达溜达……?”被这么一说,季燃也有点没自信了。之前来,都是见完组就走,还真没仔细注意过周边的饭馆。
“上车吧。”老陈说。
季燃愣了片刻,立刻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