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族之人,凡參與其罪行的,其罪亦同。
未參與的,有功名者革除功名,無功名者十年之內不得參與科舉。
至於被亂民殺死的廣德軍節度使燕遲,直接推墳掘墓,家眷宗族與主犯相同。
“對了,這個秦安是誰舉薦的?”曹倬突然抬頭問道。
眾人皆是一愣,對啊!盤了半天,把保舉人給忘了。
還是令君思慮周全啊,要不人家是主政大臣呢。
“是御史中丞莊仕洋,熙寧二年,便是他舉薦的秦安。”吏部尚書說道。
這下輪到曹倬懵逼了,他沒想到這種案子居然能牽扯到莊仕洋身上。
不是,這人我還用呢。
“免御史中丞職,下獄候審。”思慮一番,曹倬最終下了決定。
他對莊仕洋的態度,也就是可惜了一把好刀,剛買到還沒用就得扔了。
但也僅此而已,正好趁這個機會把裴黨的財產給查出來充公。
以上這些只是審判其在江南東路的罪行,也就是激起奴變的判決。
而真正的重頭戲,是花屹正死在了江南東路。
前者懲罰人,後者懲罰路。
別管花屹正是怎麼死的,也別管是不是你江南東路的官員或者豪強殺的,他畢竟死在了江寧府,你江南東路的治所。
因此,最終議定:
一,江南東路所有通商口岸關閉,其涉及貿易由兩浙路和京東路接手。
二,江南東路鄉試、會試停止,何時恢復等候朝廷旨意。
三,包拯與那一千五百名士卒駐守江南東路,清查江南東路所有田畝、人口。
江南東路和涉事官員的判決下達後,最後一項才是真正有分歧的。
“現在是最後一項事務,現如今包拯已經圍住了廣德城。城中的那些亂民該如何處置?”韓琦說道。
眾官員此時也開始小聲討論,有說殺的,有說從輕判決的。
“殺,這點毋庸置疑。”文彥博突然抬頭,準備給事情定調。
富弼愣住了,這文彥博今天怎麼殺心這麼重?殺完官員殺豪族,殺完豪族殺百姓。
“文相,這些亂民是官逼民反,若是全殺,江左民怨會壓不住的。”富弼說道。
文彥博淡淡道:“富參政所言,是平叛初期的情況。若是那時偃顺龀峭督担蚩芍徽D首惡。
可如今欺壓他們的官員抓了,朝廷派去的大臣接管了江寧府,並且包拯也對他們做出承諾了,還不投降,這就不是一句官逼民反能說得過去了。
若是不殺,豈不是告訴其他百姓,造反可以等到最後關頭才投降?反正朝廷也會放過他們,有何可慮?”
“是啊,文相所言有理。”
“正是此理,惡官不能姑息,判民也不能饒恕。”
“卑職以為,文相之言,才是正理。”
……
“你們…你們…”
歐陽修看著一大堆附議的官員,一時間臉氣得通紅:“你們都是讀聖賢書的,說這種話,以後還敢去三聖廟拜孔夫子嗎?”
“歐陽諫院言重了,這不是在商議嘛。”鄧綰連忙勸道。
“商議個屁!”
歐陽修直接看向曹倬:“令君,到此時,也該以招撫為主。濫施殺戮,日後江左之民必怨國家。”
“令君,秦安等人不可姑息,造反亂民亦不可姑息,否則國法何在?難不成以後只要受了欺負,就可以隨意造反不成?不殺這些亂民,讓那些沒造反的百姓如何自處?”
“放你孃的屁,亞聖說過,民貴君輕。官逼民反,自然該處置官員,反民多為首惡裹挾,只要誅殺首惡,何需擔心其餘反民?”
……
一時間,整個尚書省開始吵嚷起來。
官員分成了三派,一派主張殺光。
一派主張按照曹倬此前的命令,以招撫為主。
還有一派,代表是司馬光,閉著眼睛不參與討論。
曹倬也沒急著發表意見,而是等著大家討論得差不多,開始安靜下來,環視四周。
“君實,你看呢?”曹倬看向司馬光。
司馬光睜開眼睛,笑了笑說道:“這…諸位討論就是,我實在拿不定主意。”
一句話,你們撕你們的,我不參與。
曹倬見司馬光這樣,也有些無奈。
這哪是司馬牛啊,這分明是賈文和。
但無論如何,最終的定調,也得自己來。
他看了看眾官員,嘆了嘆氣,緩緩道:“諸位不妨設身處地想想,若你們是江南東路的百姓,面對秦安、燕遲這樣的官員,你們會不會忍氣吞聲?”
一句話,讓文彥博等人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