否則,曹倬也不至於讓天祐帝查抄寺廟攢錢了。
而這次淮南雪災,天祐帝給了曹倬如此巨大的許可權,讓曹倬有了些新的想法。
因為立國初期,對基層治理的讓步,導致了鹽鐵這些命脈產業,其實並沒有收歸官府。
鹽稅雖然也收,但收得卻很粗糙。
你派一千個胥吏跑到一千戶人家裡去收一文錢,和你直接向一個鹽商收一千文錢,看似稅收是一樣的。
但是,前者的成本卻高出何止百倍,這還不算期間的貪贓枉法問題。
大周的冗官,未必就沒有這個原因。
因為收稅的成本高,所以必須要維持巨大的官吏隊伍,以維持官府的控制力。
而曹倬裁撤了這麼多的官員,官府的效率的確變高了,但相對的也要想辦法減少官府執行的成本。
當然,還有個最重要的原因,轉移矛盾。
朝廷以後向鹽商徵稅,而鹽商為了彌補徵稅的損失,必然會將鹽漲價。
這比朝廷直接派官吏到百姓家徵稅要好,因為矛盾全部轉移給鹽商了。
老百姓可不管鹽商有多少成本有多少損失,他們只知道官府不來收稅了,但是鹽商漲價了。
所以官府是好的,鹽商是壞的。
因此,逐步將鹽鐵茶這些產業收歸官府,是必然要做的。
一能減少官府的執行成本,二能夠刺激淮南經濟,三還能轉移矛盾。
只不過和變法一樣,任何事情都無法一蹴而就。
要收回鹽務,就從淮南東路開始。
而且為了掩蓋這個意圖,曹倬還召集了淮南兩路做其他行業的商人聚在一起。
這次聚會,最核心的目的,就只有鹽。
至於鐵和茶葉,就留著以後再謩澚恕?
說白了就是學漢武帝那套,只不過曹倬終究不是漢武帝。
一來沒有武帝的權力,二來他也做不到武帝那樣為了斂財完全不顧後患。
所以,他和市易司一起商量的,對鹽鐵新政推行的力度並不大。
封建王朝的底色是剝削,曹倬當然不可能奢望大周朝廷真就一點徭役不征伐,一點稅都不收,一個貪官汙吏都沒有。
只要控制好尺度,都是可以接受的。
天地之間,道理最大。
何為道理?
道可道非常道。
大周的道理就是,要完成歷史使命。
大周的歷史使命是消滅西夏、收復幽雲,恢復漢唐故土,解決殘唐亂世遺風。
這幾個歷史使命,說得不客氣一點,其實都沒有完全解決。
原本如果郭宗訓最後十年不犯渾,好好幹的話,殘唐遺風是能夠基本解決的。
道理就是秦始皇統一天下,漢武帝北擊匈奴,唐太宗彌合分裂開創治世萬國來朝,明太祖南北歸一。
為了這個道理,是可以苦一苦百姓的。
但前提是,你事兒得辦成。
辦成了,這就是完成使命所做出的的必要犧牲,你就是漢武帝和桑弘羊。
辦不成,這就是搜刮民脂民膏,那你就是宋神宗和王安石。
曹倬的想法也給王安石看了,老王同志驚為天人,覺得曹倬簡直就是他的知己。
要說哪裡有欠缺,王安石覺得,力度不夠。
王安石認為,應該鹽鐵礦茶四管齊下。
曹倬聽了都傻了,連忙給王安石把妄想掐滅。
光是鹽一項改革,都讓曹倬不敢太激進的推行,王安石一來就要改四個。
曹倬敢這麼搞,是因為平夏軍還駐紮在應天府,他手上還有暴力威懾。
並且他又和張堯封完成了政治聯姻,淮南兩路有相當一部分的官員會配合曹倬的政策,保證曹倬的政策落地時不至於走樣。
就這樣,曹倬也只敢先對鹽和其他非命脈的產業下手。
但老王同志心氣就是這麼高,一上來就要動四個大命脈。
好在曹倬現在才是整個淮南的最高話事人,督應天府事,持節都督淮南兩路諸軍事,許以便宜從事。
此時的酒樓中,被召見的商人此時是緊張的,畢竟召見他們的是宣徽南院使。
畢竟王安石先下來查抄了一大堆商人的財產,雖說理由是奸商哄抬糧價,官商勾結。
但執行起來嘛,懂的都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