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徒弟,這水怎麼如此渾黑?”唐僧對悟空問道。
八戒搶先回答:“興許是哪家染料房,潑了靛缸了。”
沙僧搖頭道:“不然,是誰家洗筆硯哩。”
悟空見這二人睜著眼胡說,不禁樂了。
“你們兩個莫要胡猜亂道,咱們如今最緊要的事情,是設法保師父過河去!”
八戒拍了拍肚子,嘿嘿笑道:“這河,老豬我過去不難。或是駕了雲頭,或是下河負水,不消頓飯時,我就過去了。”
沙僧也點頭道:“若教我老沙,也只消縱雲遊水,頃刻而過!”
悟空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,道:“我等過河,都容易!只是師父難哩。”
唐僧知道這三個徒弟,也沒什麼辦法,因此才會在這裡扯皮。
乾脆直接開口問道:“徒弟啊,這河有多寬?若是距離不遠,為師也會游泳,慢慢遊過去便是。”
八戒抬頭眺望了一眼,說道:“約摸著,大概有十來裡寬。”
“十幾裡?這也太遠了!河水如此兇險,為師是斷然遊不過去了。”
唐僧看了一眼三個徒弟,說道:“你三個計較一下,是哪個馱我過去?”
悟空一聽要揹著唐僧過河,立刻朝著八戒看了一眼,道:“八戒馱得。”
八戒連忙搖頭:“不好馱!若是馱著騰雲,三尺也不能離地,常言道,背凡人重若丘山。若是馱著負水,轉連我墜下水去了!”
師徒們在河邊,正在商議,只見那上溜頭,有一人棹下一隻小船兒來。
唐僧一見,便露出了一臉歡喜之色,喜道:“徒弟,有船來了!叫他渡我們過去吧!”
沙僧應了一聲,立刻來到河邊,朝著那條船厲聲高叫:“棹船的,來渡人!來渡人!”
船上那人,回答道:“我這船是打魚用的,又不是渡船,如何渡人?”
沙僧說道:“天上人間,方便第一。你雖不是渡船,我們也不會常來打攪你。我等是東土欽差取經的和尚,你可方便方便,渡我們過去?我們一定好好謝你!”
那人聞言,把船兒棹近岸邊,扶著槳道:“師父啊,我這船小,你們人多,怎能全渡?”
唐僧近前看了,那船兒原來是一段大木頭刻的,是個獨木船,中間只有一個艙口,只好坐下兩個人。
唐僧皺眉道:“只能渡兩個人?怎生是好?”
沙僧道:“若是這般,讓船伕受累,分兩次渡過去吧。”
八戒聽了,就使了心眼,要躲懶討乖,搶先說道:“悟淨,你與大師兄在這邊看著行李馬匹,等我保師父先過去,卻再來渡馬。你和大師兄直接飛過河去罷。”
悟空本來也用不著船隻過河,當即點頭道:“你說的是,就這麼辦吧。”
那呆子便扶著唐僧上了船。
梢公撐開船,舉棹沖流,一直而去。
方才行到中間,只聽得一聲響喨,捲浪翻波、遮天迷目,卻是捲起了一道狂風!
那陣狂風十分利害!
當空一片炮雲起,中溜千層黑浪高。兩岸飛沙迷日色,四邊樹倒振天號。翻江攪海龍神怕,播土揚塵花木凋。呼呼響若春雷吼,陣陣兇如餓虎哮。蟹鱉魚蝦朝上拜,飛禽走獸失窩巢。五湖船戶皆遭難,四海人家命不牢。溪內漁翁難把鉤,河間梢子怎撐篙?揭瓦翻磚房屋倒,驚天動地泰山搖。
原來,這陣風就是那棹船人弄的,他本是黑水河中怪物!
眼看著,那唐僧與豬八戒連船兒一塊摔進水裡,頃刻間無影無形,不知攝了哪方去了。
在岸上,沙僧與悟空都看得清楚,一個個心慌不已。
悟空跺腳道:“真是該死!那老師父雖說西行路上,要步步逢災、處處遇難。但咱們才脫了一難,這才走多遠?又遇著黑水妖怪!”
沙僧說道:“也許不是妖怪,只是風浪太大,翻了船。師兄,要不我們往下游走走,去找尋找尋。”
悟空擺了擺手:“這根本就不是翻船!若是翻船,八戒水性極佳,他必然保師父負水而出。我剛才見那個棹船的時候,就瞧見他身上有些妖氣,想必就是這廝弄風,把師父拖下水去了!”
沙僧聞言,抱怨道:“師兄你既然看出不對勁,為何不早說?罷了,你看著馬與行李,等我下水找尋去來。”
悟空撓了撓頭,說道:“這水色不正,恐你不能去。”
沙僧傲然道:“這水比我那流沙河如何?去得!去得!”
好和尚,脫了褊衫、札抹了手腳,輪著降妖寶杖,撲的一聲,分開水路,鑽入波中,大踏步行將進去。
正走處,只聽得有人言語。
沙僧閃在旁邊,偷偷觀看,看見那壁廂有一座亭臺,臺門外橫封了八個大字,乃是‘衡陽峪黑水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