僧官亦是冷笑道:“往年,也有一些行腳僧,來於山門口坐下,是我見他寒薄,一個個衣破鞋無,光頭赤腳,我嘆他那般襤褸,即忙請入方丈,延之上坐。款待了齋飯,又將故衣各借一件與他,就留他住了幾日。怎知他貪圖自在衣食,更不思量起身,就住了七八個年頭。住便也罷,又幹出許多不公的事來。”
唐僧聽到緣故,不禁追問道:“有什麼不公的事?”
僧官道:“你聽我說:閒時沿牆拋瓦,悶來壁上扳釘。冷天向火折窗欞,夏日拖門攔徑。幡布扯為腳帶,牙香偷換蔓菁。常將琉璃把油傾,奪碗奪鍋賭勝。”
唐僧聽到這些,已經知道了緣由,心中忍不住暗暗皺眉。
原來,之前住在這裡的行腳僧,見寶林寺繁華富貴,便起了客眾欺主的心思,賴在這裡不走。
吃他的,喝他的,用他的,還打砸搶,賭博、典當、聚眾作亂,各種壞事都幹了。攪鬧的寶林寺雞犬不寧。
這才讓面前這位僧官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繩,再也不敢收留過路的行腳僧。
但轉念一想,都是佛門弟子,應當戒律森嚴,怎麼自己一路行來,見到的和尚全無正經?不是貪嗔痴,就是壞懶饞。更甚者,還有殺人越貨、淫人妻女的。
如今到了寶林寺,這寺廟修的恢宏氣派、莊嚴肅穆,即便是大唐境內,也找不到幾個比它更好的。
但此地的院主僧官,卻是個見錢眼開,全無擔當的。
想到這裡,唐僧感覺這西方佛門,莫非真如劉伯欽所說一樣,五毒俱全、沒有一個好人?
若如此,自己如此辛苦的往西天去,拜得什麼佛?求得什麼經?
唐僧心灰若死,欲待要哭,又恐面前那個老和尚笑他。
但暗暗扯衣揩淚、忍氣吞聲,急走出去,見了三個徒弟。
那悟空眼尖,早見師父面上含怒、眼角帶淚,急忙上前問道:“師父,寺裡和尚打你了?”
唐僧道:“不曾打。”
八戒上前說:“一定打了,不是,怎麼還有些哭聲?”
悟空伸手攔住八戒,又問道:“罵你了?”
唐僧道:“也不曾罵。”
悟空道:“既不曾打,又不曾罵,你這般苦惱怎麼?莫非,是思鄉哩?”
唐僧嘆息一聲,搖頭道:“徒弟,他這裡不方便,咱們是借宿不成了。”
悟空笑道:“難不成,這裡住了一群道士?所以不肯接濟?”
這句話,多少帶著一絲譏諷之意了。
剛才悟空飛得那麼高,看的那麼仔細,是寺廟還是道館,他豈能不知?
無非是嘲笑自己,身為一個大唐高僧,在一個西域小國的寺廟裡,居然吃了閉門羹,著實是有些無用。
唐僧何等聰明?當即聽從了悟空的譏諷之意,怒道:“觀裡才有道士呢!這寺裡,只有一群和尚!”
悟空嘻嘻一笑,道:“你不濟事,但是和尚,即與我們一般。常言道,既在佛會下,都是有緣人。你且坐,等我進去看看。”
悟空言畢,當即束一束腰間裙子,執著鐵棒,逕到大雄寶殿上,指著那三尊佛像道:“你本是泥塑金裝假像,內裡豈無感應?我老孫保領大唐聖僧往西天拜佛求取真經,今晚特來此處投宿,趁早與我報名!假若不留我等,就一頓棍打碎金身,教你還現本相泥土!”
這一番罵,毫無對佛祖的敬畏之情,十分潑辣大膽。
就在悟空發狠搗棍子,一通亂說的時候,只見一個燒晚香的僧人,點了幾枝香,來佛前爐裡插,被悟空咄的一聲,唬了一跌。
這僧人爬起來看見悟空的雷公臉,又是一跌,嚇得連滾帶爬、踉踉蹌蹌,跑入方丈裡報道:“老爺!外面又有個和尚來了!”
那僧官聽了,登時發怒:“你這幾個傢伙,真是打得少了!不管來幾個,都教他往前廊下去蹲,又報什麼!再說,都打二十棍!”
僧人說:“老爺,這和尚比之前那個和尚不同!生得惡躁,還拿著鐵棍,不好相與!”
僧官聽了,立刻問道:“怎的模樣?”
僧人道:“是個圓眼睛、查耳朵,滿面毛,雷公嘴。手執一根棍子,咬牙恨恨的,要尋人打哩。”
“這倒是奇怪了,怎會有人生得這副模樣?莫不是你唬我呢?”
僧官慢吞吞爬起身,道:“跟我一起去看看。”
他剛開啟們,就看見孫悟空闖撞進來了,真個生得醜陋:七高八低孤拐臉,兩隻黃眼睛,一個磕額頭;獠牙往外生,就象屬螃蟹的,肉在裡面,骨在外面。
那老和尚如同見鬼一樣,慌得把方丈門關了。
悟空趕上,‘撲’的一聲打破門扇,喝道:“趁早將乾淨房子打掃一千間,俺老孫要睡覺!”
僧官躲在房裡,對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