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感觉到，自己的道被改变了。
那个完美且自洽的封闭世界，被夏念安的生命之道强行打开了一道门缝。
灌入了名为连接与创造的全新概念。
不，他不能接受。
他意念一动，那股冰冷纯粹的无垢琉璃道韵猛然收缩。
变得更加凝练，更加纯粹，试图将夏念安渗透进来的生命之力全部净化抹除！
论道台上那些刚刚探出头来的绿芽，迅速枯萎，变黄化为飞灰。
空气中那股甜美的生机，也再次变得稀薄，被一种无菌无尘的洁净取代。
台下的众人像是从春天跌入了寒冬，道心再次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。
“好强！陈最开始反击了！”
“帝女殿下能撑得住吗？”
夏念安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净化之力，眉头微微一挑。
“哟，还挺顽固，真就打算凭实力单身一辈子啊？”
她心里吐槽一句，非但没有退缩，反而加大了自己道韵的输出。
这一次，她投射的，不再仅仅是单纯的生机。
而是一个完整的生命循环。
在众人脑海的感知中，演进出了一幅幅画面。
一粒种子落入大地，生根发芽，长成参天大树，开花结果。
最后凋零，腐朽，化为养分，又滋养出新的生命。
一对男女，相遇，相爱，结合，生下子嗣，子嗣又繁衍出更多的后代。
最终形成一个庞大的族群，一个辉煌的文明。
一个念头，一个想法，被记录，被传播，被学习，被改进。
最终演变成一门学问，一种道统，传承万古。
静止与孤立走向的是终结，连接与循环，才能抵达真正的生生不息！
陈最望着那些画面，道心深处被狠狠撼动了。
他一直认定证道的巅峰就是成为那个独一无二，完美无瑕的存在，俯瞰众生，万古不朽。
可现在，夏念安向他展示了另一种可能。
一种通过创造，繁衍，传承，达到的另一种形式的永恒。
哪一种才是真正的巅峰？
就在他心神失守的这一刹那，夏念安的生命之道抓住了那道裂缝。
在他的琉璃道韵最核心处，那片最纯粹的水晶幻象之中，一株细小却生机勃勃的绿芽凭空生了根。
“噗！”
陈最猛地后退了一步，脸色白如残雪，一丝鲜血，从他的唇角淌下。
顺着下颌滴在白衣领口上，洇开一小片暗红。
他微微弓著背喘息了片刻，抬起头望向对面的少女。
桃花眸里的慵懒早已散去，只余下未平的惊涛骇浪。
“我输了。”
所有人呆呆地看着论道台上那个嘴角挂著血丝，脸色苍白的红衣青年。
输了？
陈最输了？
那个被誉为当世最有大帝之姿，神体榜排名第二，
以无敌之态横压同辈天骄的不朽陈家帝子，
竟然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道上，输给了一个十八岁的少女？
“天啊！我看到了什么？陈最竟然输了道争！”
“帝女殿下的道，到底是什么？竟然能撼动陈最的无垢琉璃道？”
“太不可思议了！这绝对是今天，不，是这百年来最劲爆的消息！”
不朽陈家的席位上，几位随行而来的长老也是一脸的呆滞，手中的茶杯都忘了放下。
他们家族最引以为傲的麒麟儿，
那个自信到自负，认为自己的道便是世间至理的陈最，竟然败了？
震惊过后几位老谋深算的老家伙，眼中却闪过一抹异色。
他们看得更深。
陈最的道被补完了。
他一直以来都太过顺遂，太过完美，道心虽然纯粹，却也因此少了一分变化。
而今天夏念安的生命之道，就像一把钥匙，
强行打开了他封闭的道心，让他望见了一片新天地。
这是凶险，也是一场天大的机缘。
论道台上夏念安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呼累死我了，搞哲学果然费脑子。”
她面上不动声色，缓步走到仍在微微喘息的陈最面前，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。
陈最那双桃花眸里，此刻正翻涌著复杂难辨的情绪。
“你的道到底是什么？”他沙哑地问道。
这个问题，也是在场所有人最想知道的。
夏念安看着他，忽然俏皮地眨了眨眼，笑容狡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