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耿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,他抬眼看向母亲。
“我也有很多事要操心啊,母亲。”他耸耸肩,“父亲最近常召我去议事厅,听那些公爵信中的怨言,御前大臣们吵来吵去。”
“一些河湾地的收成,北境的野人,领主的纠纷,铁群岛的骚扰…烦死了。”
“所以你选择用女人来解烦?”阿莉森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伊耿的脸色变了。他放下葡萄,坐直身体:“谁跟您说的?首相?还是克里斯顿爵士?”
“不需要谁说。”阿莉森终于起身,尽管腹部沉重,她的动作依旧带着王后的威严。
她走到伊耿面前,盯着他眼睛,“伊耿,看着我。”
伊耿不情愿地抬眼。
下一秒,清脆的耳光声在花园里响起。
伊耿猛地偏过头,手捂住脸颊,眼里满是难以置信:“母亲?!您!”
“这一巴掌,是打醒你。”阿莉森的声音在颤斗,但不是因为虚弱,而是愤怒。
“现在是什么时候?你父亲正在考虑换储!”
“多少年了?伊耿,这么多年,才等到这个机会!而你呢?”
“你现在还在外面沾花惹草,丝毫不顾及吗?”
伊耿的嘴唇动了动,最终化为一声冷笑:“所以呢?”
“因为父亲可能,只是可能,改主意立我为继承人,我就得变成另一个人?”
“变成您和奥托想要的那个王子?”
阿莉森的轻声劝说道:
“你至少该学会尊重你的未婚妻!”
“你不该当着她面去找那些女人。”
“人又长得美丽动人。”
“她哪里配不上你?你那些侍女呢?”
“这些女人就比艾琳高贵?!”
伊耿的脸色彻底白了。他猛地站起来:“您知道?您一直都知道?”
“我当然知道!”阿莉森闭了闭眼。
“三个私生子,两个女孩一个男孩,都被送到河湾地远亲那里寄养。”
“你以为处理得很干净?”
“如果不是奥托帮你遮掩,这些私生子丑事早就传遍七国了。”
“至少雷妮拉承认她的孩子!”伊耿吼道,“至少她敢把他们带在身边!”
“而我呢?我连看自己那些孩子一眼都不行!”
“我从来就没想过当国王,只想自己好好活着。”
话一出口,花园陷入了死寂。
阿莉森看着儿子通红的眼框,意识到,伊耿或许,从来就不在乎那铁王座。
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陌生的恐慌。
良久,王后轻声开口,带着一阵疲惫:“伊耿,听我说,我也从未爱过你父亲。”
伊耿沉默了。
“我嫁给韦赛里斯时,才十五岁,他三十九岁。”
“他是国王,而我是海塔尔家的女儿。”
“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政治,是父亲奥托为了巩固家族地位安排的。”
“我爱过他吗?或许有过,在很年轻很年轻的时候。”
“但那种爱,早就被时间、被雷妮拉、被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磨平了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儿子:“可我还是做了他的王后,生下了你们四个,现在马上是六个了。”
“我履行了王后的职责,维护了王室的体面,哪怕心里再痛苦,我也会在公开场合对你父亲微笑,会在他病重时守在床边。”
“因为这是我的责任,是我作为海塔尔之女、作为坦格利安王后的命运。”
伊耿沉默着。
“艾琳或许不喜欢你。”阿莉森苦笑。
“你不傻,我的儿子。”
“她当然不喜欢你,这桩婚姻对她、对罗佳尔家族而言,同样是政治投资。”
“但她会扮演好王妃的角色,会在公开场合维护你的尊严,会为你生下合法的继承人。这就够了。”
伊耿摇了摇头。
“不够。”
“如果我能坐上铁王座,我要的不仅仅是够了。”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阿莉森走向他,触摸他的脸。
“想要爱情?想要真心?”
“伊耿,你生在王室,这些东西从来都是奢侈品。”
“你父亲爱雷妮拉,爱到可以无视律法、无视传统、无视所有贵族的反对。”
“结果呢?结果就是现在这个局面。”
“现在王室威望衰败,家族内部对立,所有贵族都观望着坦格利安的内斗。”
阿莉森双手捧着伊耿的脸,放柔了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