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默念了句“善哉”,口称冒犯,硬着头皮伸手在那尴尬处轻轻一点。
一道温和的真气透穴而入,小龙女浑身一震,僵硬的四肢终于恢复了自由。
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被点到的地方,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林平之。
月色下,那张终年不化的冰雪面容上,竟浮起两团极淡极淡的红晕。
那红晕很浅很淡,却是这十八年来从未在她脸上出现过的颜色,像是冰雪覆盖的枝头忽然绽开了第一朵桃花。
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目光掠过地上那滩蜂蜜残迹和四散零落的草棚残骸时,又将话咽了回去。
她迈着小碎步,头也不回地跑了,连自己的草棚子和被偷了一大半的蜂蜜都不要了。
林平之望着那道消失在松林深处的白色身影,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。
然后他转过身来,看向趴在地上还在哼哼唧唧揉屁股的周伯通。
这时,几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山道方向传来。
丘处机带着郝大通、王处一匆匆赶到,三人衣冠不整,显然也是刚从床上爬起来。
丘处机手里还提着一柄长剑,火光下的面色颇为紧张。
方才后山轰隆作响的动静连重阳宫都能听见,他以为是蒙古高手夜袭,连忙点齐人手赶来支援。
火光一照,丘处机便看清了趴在地上那老头的面容。
他的脚步猛地一顿,手里提着的剑差点脱手掉在地上。
郝大通跟在他身后,差点撞上他的后背,探头一看,也跟着愣住了。
师兄弟三人面面相觑,表情古怪至极。
“周……周师叔?”
丘处机的声音有些发颤,不知是激动还是尴尬。
周伯通抬起头,看见三个师侄衣冠不整地站在自己面前,顿时来了精神。
“你们来得正好!这小子是谁?他敢踹我屁股!还踹了好几脚……不,至少几十脚!疼死我了!”
他一手捂着屁股,一手撑起起身子,噘着嘴,捂屁股的抬起来,满脸委屈地指着林平之。
丘处机看看暴跳如雷的师叔,又看看神色淡然的林平之,张了张嘴,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郝大通默默把剑收回鞘中,抬头望天,今晚的月色不错。
王处一低头看着地上的蜂蜜罐子残骸,若有所思。
三个老道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:师叔偷人家姑娘的蜂蜜,被小师弟踹了屁股,这官司怎么断?
终究还是林平之打破了沉默。
他整了整衣襟,对丘处机道:“师兄来得正好,这位前辈说他是全真教的长辈,麻烦师兄认一认。若是真的,蜂蜜的钱我替他赔;若是假的,敢冒充我全真前辈,师弟我再踹他两脚。”
丘处机三人面面相觑,火光下的表情说不出的尴尬。
见几人毫无动作,周伯通顿时不干了。
他嘴巴一瘪,双手就开始在地上疯狂拍打,整个人在地上翻滚起来,嘴里还止不住地干嚎。
“不肖啊不肖!你们这些不肖的弟子,眼看着师叔受人欺负,一个帮忙的都没有!师兄在天之灵看看啊,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!”
丘处机的脸皮抽了又抽,握着拂尘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捏紧,铁木做的拂尘柄都被捏得咔咔直响。
若论辈分,周伯通是重阳真人唯一的师弟,这师叔的地位摆在那里。
可此情此景——偷蜂蜜被当场抓获,被人踹了屁股趴在地上打滚,这官司叫他怎么断?
他求助地看向郝大通,郝大通抬头研究松树上的松针纹路,看得极为专注。
他又看向王处一,王处一蹲下身拨弄地上的碎木片,似乎在考证那木片究竟是松木还是柏木。
终究还是丘处机站了出来,谁让他是掌门呢。
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,干咳了两声,低声道:“师叔,您先起来说话。”
周伯通翻了个白眼,不但不起来,反而在地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翘起二郎腿晃了晃:“我不起!除非你们替我把这小子揍一顿!”
“师叔……”丘处机的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我们都打不过他。”
周伯通晃荡的脚停在半空中。
他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眼,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,满脸不可置信地瞪着丘处机:“你说什么?你们三个加起来都打不过他?你们可是师兄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,三个人打不过一个小娃娃?”
丘处机三人同时点头,神色诚恳无比。
郝大通在一旁忍不住道:“师叔您不是也打不过他嘛……”
王处一:“就是就是。”
周伯通张了张嘴,又闭上,转头上下打量着林平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