繁复而不杂乱,变化多端却不失章法,每一剑刺出都带着七八种后招,虚实相间令人无从分辨。
林平之的身形在剑光中穿梭,仿佛不是在练剑,而是在挥毫泼墨,每一剑都像是一笔狂草,看似凌乱无章,组合在一起却是一幅气象万千的画卷。
他研究剑法数十年,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变化。
青城派的松风剑法以松涛般的绵密见长,在这套剑法面前简直粗陋如孩童涂鸦。
“林……林少侠!”李观海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,从檐下一跃而起,几步冲到院中,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平之手中的剑,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剑法?”
林平之收剑入鞘,淡淡瞥了他一眼。
“落英剑法。”
“落英剑法……”
李观海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,眼中满是痴迷,“剑如落英缤纷,变化无穷。妙,实在是太妙了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忽然朝林平之深深一躬,声音诚恳得近乎虔诚:“林少侠,求你教我!”
林平之看着他那副恨不得当场磕头拜师的模样,眉头微皱。
他想起当日那个闯入王家寿宴气势汹汹的道士,与眼前这个满脸谄媚讨好的老头简直是两个人。
他没有立刻答应,也没有立刻拒绝,只是转身回了驿馆房间。
此后几日,李观海像换了个人。
他不再吵闹,而是变着法子讨好林平之。
清晨端热水,晚上掌灯,吃饭时抢着给林平之盛饭,还主动帮曲非烟拎包袱。
曲非烟被他突然的殷勤搞得浑身不自在,悄悄跟林平之说他是不是脑子坏了。
林平之也觉得这人聒噪,一日午后练剑时随手甩了几式落英剑法的入门剑招给他,权当打发。
李观海如获至宝,将那几招剑法练了整整一个下午,练到手指抽筋也不肯停。
第二天一早又来敲门,满脸堆笑地求林平之多教几招。
林平之又传了他几式全真剑法,心想这下总该消停了吧。
然而他想错了。
李观海不但没有消停,反而变本加厉。
他每日清晨必在林平之房门外恭候,端着一盆热水,笑得满脸褶子,就差摇尾巴了。
曲非烟给他起了个绰号叫“狗皮膏药”,李观海不但不恼,反而笑呵呵地应了。
这人心里清楚得很,只要能学到真功夫,脸面算什么。
林平之被缠得实在没办法,又陆续传了他七八式全真剑法。
再后来,他实在不想教了,便板着脸说再学下去你青城派的松风剑法就要废了。
李观海张了张嘴,竟说不出反驳的话,只能蹲在墙角画圈圈,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抢走了糖葫芦的孩子。
林平之放他自由,他都不肯走了。
“你走吧。我解你穴道,你回青城山去。”
“不回!”李观海脖子一梗,“我剑法还没学完呢!”
“我不教了。”
“那我就跟着你,跟到你肯教为止!”
林平之懒得与他纠缠,索性随他去了。
李观海就这么赖在了队伍里,正式成了这个奇特的旅团中的一员。
他一个青城派宿老,心甘情愿地干起了趟子手的活。搬行李、牵马、跑腿,样样都不含糊,唯一的报酬就是林平之心情好时点拨他几招剑法。
曲非烟看得啧啧称奇,说青城派的脸都被他丢尽了。
李观海满不在乎地回了一句:“脸值几两银子?剑法是无价宝。”
一日傍晚,两人在驿馆院中对坐,李观海忽然说起前事。
“林少侠,其实有件事,老道一直没有跟你说清楚。”他放下茶碗,神色难得地正经了几分。
林平之眉毛一挑,手上的茶碗却没停顿,放到嘴边慢慢抿了一口。
“当初我之所以下山找你,是有人到青城山来报信。那人自称嵩山派弟子,说你在福州杀了我师兄,让我替青城派主持公道。”
林平之端茶的手微微一顿,没有接话,眉间露出了然之色。
之前刚抓住李观海时,就从他嘴里得到了模糊的信息,现在只不过是彻底搞清楚了而已。
左冷禅这个人,阴险毒辣,在少室山吃大亏丢大人,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,之所以忍住一直没有出手,也只是觉得时机未到而已。
这人就像藏在暗处的毒蛇,永远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窜出来狠狠地咬你一口。
不过去挑唆李观海这样一个武痴,确实有点出乎林平之的意料。
李观海继续说道:“其实我师兄的死活,说实话,我不太在乎。他的性子我知道,迟早会栽在贪字上。”
他伸手在头上抓挠几下,把本就有些凌乱的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