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如今只是副厅职级,哪有资格专属配车。这是我弟弟从西德专程寄回来的进口车,还是右舵制式,在国内上路驾驶,操作别扭、很不习惯。”
一旁的江平闻言轻笑出声,随口附和:
“无妨,习惯就好了。郑娟从港岛运回的那辆雪佛兰,也是右舵车型,起初很别扭,开久了也就得心应手、习以为常了。”
休整过后、心绪平复的陶俊书,眉眼轻快地接过话头,带着几分雀跃:
“爸,这几天车子留给我开吧!我在京城已经考下正式驾照,完全可以独自上路驾驶。”
“还是我来开稳妥些。”
周秉昆主动开口,想要揽下驾驶的活儿。
陶俊书却微微扬头,眼神笃定、语气执拗:
“我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,城里大街小巷、路况支路我比你熟太多,还是我开更稳妥。”
见她执意坚持,周秉昆无奈笑着应允:
“行,都听你的。”
几人一同上前,周秉昆顺手接过所有行李,逐一细心放入汽车后备箱,摆放稳妥、整理整齐。
最终敲定由陶成驾驶车辆,周秉昆落座副驾驶,其余几人安稳坐于后排。
汽车引擎轻响,平稳启动,缓缓驶离喧嚣拥挤的火车站。
纵使是物资匮乏、发展受限的七十年代,十里洋场的上海,依旧有着远超全国其他城市的繁华规整、大气开阔。街道宽阔整洁、建筑错落有序、车流井然有序,处处彰显着大都市的底蕴与格局。
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周秉昆心底翻涌着万千复杂心绪,对这座城市有着旁人无法共情的特殊羁绊与深情。
前世的青春岁月,他于此求学读书、扎根成长,最青涩的校园时光、最纯粹的爱恋情愫,尽数留在这片土地。毕业后虽未在此定居工作,数段刻骨铭心的情缘、相伴相知的故人,也皆出自上海。
往后多年,他时常因公往来此地,各行各业的合作供应商、老友故人,总会将他的行程起居、饮食住行安排得细致周全、妥妥帖帖。
时隔半生,故地重游,旧景新情交织重叠,让他满心期许、感慨万千。
车辆一路平稳穿行,驶过繁华的南京路街区,最终驶入一片规划整齐、干净雅致、楼栋错落有致的干部住宅新区。
陶成缓缓靠边停车,转头看向身侧的周秉昆,轻声解释道:
“秉昆,我们陶家从前的独栋别墅,如今被政府统一征用统筹,短时间内无法归还、收回无望。这套房子是解放后单位分配的福利房,两室一厅的格局,面积不大,简简单单,足够我们一家人居住了。”
周秉昆一边随手整理收拾随身行李,一边淡然一笑,豁达开口:
“老陶,我们从前在吉春、营春,连简陋土炕、拥挤小屋都住过,这般干净规整的楼房,已然是极好的条件了。我别的不挑,就盼着住处能冲凉洗澡,若是还要出门找澡堂,实在太过麻烦折腾。”
“这点你尽管放心!”
陶成闻言爽朗一笑,连忙应声。
“这片小区是当年上海顶尖的高档住宅片区,家家户户都独立配套厨卫,条件远超普通居民区。我弟弟从西德寄回来一台进口热水器,安装在卫生间里,日日都有源源不断的热水,随时都能舒舒服服冲澡。”
陶俊书听得满眼诧异,连连称奇:
“爸,冰箱、电器、汽车,这么多稀缺物件,全都是小叔从西德寄回来的吗?”
孙雅温柔挽住女儿的手臂,眉眼含笑,细细细说:
“是啊孩子,你小叔直接寄回了一整集装箱的物资!不止这辆小汽车,还有冰箱、电风扇、两台进口空调,都是当下国内极其稀缺的进口电器。”
“空调?现在居然还有空调这种东西?”
陶俊书微微吐舌,满脸不可思议。
“确实是进口空调。”
孙雅笑着补充,
“两台机子分别装在主卧和客厅,盛夏酷暑格外凉快舒服。唯一的不足就是市区电压不稳,用电高峰时常跳闸断电,美中不足。”
几人一路说笑闲谈,提着行李缓步上楼,走进陶成家中。
房屋坐落于二楼东侧,是老一辈人公认的五明优质户型,采光通透、通风极佳、干湿分明,居住体感格外舒适。
入户即是方正宽敞的客厅,南侧两间主卧采光充足、暖意融融,北侧依次排布厨房与独立卫浴,格局规整、动线合理、通透宜居。
相较于营川气派开阔的独栋别墅、京城古朴雅致的四合院老宅,这套房子看似格局小巧、略显朴素,可在七十年代的上海,已是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顶尖住宅、顶配居所。
当下世人尚未有房产价值、区位溢价的概念,只知安居即可。可历经世事、见证时代变迁的周秉昆心底无比清楚,这片核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