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话一出。
韩璋就知道江柳对他家堂弟应当也是有情的,之前拒绝堂弟的表白,其中恐怕真有内情。
既然是两情相悦,那亲事就好说了。
韩璋也没有打官腔周旋的意思,当即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诚恳道:
“三弟身体无恙,只是近日来心事重重,茶饭不思,人清减憔悴了不少江小哥,你与三弟之间的事,我都知晓了。今日韩某冒昧前来,便是想亲口问你几句话。”
“我原以为你对我三弟并无心意,可方才见你情急之态,方知你也对他并非无情。既如此,可否告诉韩某,当初究竟为何要拒绝我三弟的一片真心?”
“我”
听闻韩勤丰无事,江柳先是心口一松,可随即被韩璋的问题问住。
他张了张口,却似有千钧重担压在舌尖,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,只红着眼眶,不知所措地绞紧手指。
韩璋见他如此,语气放缓,温声安抚道:“江小哥不必紧张,韩某此来绝非问罪,只是想把事情理个清楚明白。”
“我家三弟是个实心眼的性子,最是重情。如今这件事不处理好,他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忘记你。”
“情之一字,伤人最深。若不说开,要么他余生耿耿于怀,难得快活;要么钻进牛角尖,后半生念着你郁郁而终。江小哥,你忍心看见哪个结果?”
“”
江柳被韩璋这直白又沉重的话问得浑身一颤,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心口,让他喘不过气来。
他当然不想看见任何一个结果。
他拒绝三郎的情谊,就是不希望三郎被他拖累,希望对方日后能够幸福!
江柳和韩璋打过交道,知道他手段虽然狠,但却是个非常守信之人。
当初说状告完杨通判等人,就会安顿好他,还真就没有反悔杀人灭口,此刻这些安抚的话应当也不是忽悠他。
踌躇良久,江柳到底还是眼眶泛红,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。
“韩大人,我晓得三郎现下是真心待我好。可我们之间的差距真的太大了,说句云泥之别都不为过。”
“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哥儿,我知道过日子靠的不仅仅是感情,还有柴米油盐的生活琐碎。”
“就算三郎能够为了我承受周围的闲言碎语,能够容忍我接济娘家一辈子,可我不愿拖累他,让他这辈子都活得不痛快。”
“长痛不如短痛,眼下他固然伤心,可时日久了,总能淡忘。待他走出来了,日后就都是好日子。”
“他值得更好的人,更般配的姻缘,何必何必非要与我绑在一起,平白受那些委屈呢?”
真心喜欢一个人,不就是盼着他一切都好吗?
江柳知道韩勤丰会伤心,他自己也舍不得,可他不后悔这么做。
韩璋耐心听着江柳的话,等他说完情绪稳定后,才温和笑道:
“韩某明白了。说到底,你只是觉得自己出身寒微,配不上我三弟,怕误了他的前程。可是江小哥,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,叫做娶妻娶贤?”
江柳泪眼朦胧,有些茫然地望向他。
娶妻娶贤这话他当然听过,可这贤字能跟他沾上边吗?
想起自己从小在村里不是跟人拌嘴,就是挽袖子与人干架事迹,他就觉得面皮发热——别人好意思夸,他都不好意思认!
他不说话。
见他默然,韩璋也不着急,笑容里带着宽和与认真:
“其实江小哥不必如此自卑。你有所不知,我韩家如今虽是官宦人家,但几年之前也不过同样是庄户人家而已。”
“若我韩家因门第之见嫌弃于你,岂不是连自家的根都忘了?再者娶妻不贤祸三代,我韩家议亲,看重的从来不止是家世门楣,而是姑娘哥儿本身的品性为人。”
“江小哥性情爽利,恩怨分明,是谓‘出众’;遇事有主见,懂得审时度势,是谓‘聪慧’;为护家人不畏强势,甘为所爱之人长远计宁肯自伤,是谓‘勇敢贤惠’”
“更难得你于耕种之事上心思灵巧,善于钻研,实乃农学之才。我家三弟能够娶到你,是他的福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