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深思熟虑的批判,而是青春期对假大空模板本能的、炸毛般的抗拒。
他没有继续隐匿,轻轻咳嗽一声,从容走出阴影。
“啊——!!!”
王憷然吓得原地一蹦三尺高,伴随着短促尖叫和一个惊恐到几乎翻到后脑勺的超大白眼!
她猛地转身,看到沉砚,眼睛瞪得溜圆,像只受惊炸毛的猫咪,下意识地又翻了个白眼,才反应过来,脸上瞬间布满被偷窥的羞恼红晕和高度警剔。
她迅速后退半步,背靠道具架,小拳头攥紧,声音似乎还有点劈叉,
“你…你谁啊?!从哪冒出来的?!偷听狂啊你?!”质问时,不忘附赠一个警剔加嫌弃的混合白眼。
沉砚向前两步,让自己沐浴在舞台门缝透进的光线中,保持安全距离。
“抱歉,惊扰了。”他声音平稳,“蔡浩禹先生的朋友,他带我进来。这里安静。”
解释了出现的原因,然后单刀直入,“所以,你刚才拒绝了一个被‘大数据’简化和标签化的林黛玉角色?”他精准捕捉了她愤怒的内核。
王憷然又愣住了,这次忘了翻白眼,只剩下满眼懵圈:“你…你也认识蔡哥?”
“刚开完会。”沉砚确认。
王憷然紧绷的肩膀塌下一点,但小脸依旧板着,带着急于证明自己的迫切和属于这个年龄的非黑即白,
“难…难道不该拒绝吗?演戏是要走心的!要钻进角色骨头缝里的!林黛玉那么…那么…”
她好象是一时找不到最精准的词,急得又翻了个小小的、表达这都不懂?的无奈眼神,
“反正超级复杂!怎么能被‘可爱’‘傲娇’几个破标签就钉死了?那跟超市里的速冻饺子有啥区别?”
她找到了新比喻,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附带一个“看我比喻多棒”的小表情,这会儿倒是没开白眼,“我才不要当速冻饺子!我要演活人!有血有肉会喘气儿的!”
“商业运作依赖可预测性,数据模型提供这种支撑。”沉砚陈述,象在分析市场报告。
“又!是!商!业!又!是!数!据!”
王憷然象被按了开关,瞬间炸毛,白眼如同连珠炮般“唰唰唰”翻了好几个!
声音也拔高了,带着对“铜臭”污染艺术的天然愤慨:“艺术能用算盘珠子扒拉清楚吗?观众心里‘咯噔’一下被打动的感觉,你们那什么破模型能算出来吗?”
她向前逼近一小步,勇气可嘉。清澈透亮的眸子勇敢地带着点青春期特有的莽撞直视沉砚:
“就象现在!你杵在这儿,用你那种…嗯…谈几百万大生意的腔调跟我说话。你能用你的大数据算出,我此刻看着你这张‘资本家’脸,心里是觉得你冷静得象个…象个冰箱?还是觉得你好象…也没传说中资本家那么吓人?”
她歪了歪头,伴随一个充满探究和我是不是说太重了?的微妙白眼,“你们用模型框死角色,是不是也想用模型框死所有人?把大家都变成…设置好程序的…冰!箱!贴!”
“冰箱贴?”
这个带着冰冷触感和卡通色彩的比喻,比任何高深词汇都更具象地刺中了沉砚。
王憷然这出于直觉、带着少年人愤懑和天真的诘问,象一把玩具锤,却意外敲在他潜意识深处那层冰壳上。
重生以来,他用数据和“先知”构建安全区,试图将一切变量。包括周吔的未来、章若南的路径都纳入可控程序。
但眼前这个翻白眼翻出艺术的少女,用她的鲜活证明:人心是无法被“程序化”的荒野。
周吔的笑容是荒野中的阳光浴,章若南的眼泪是荒野中的风,王憷然的白眼是荒野里的荆棘,都是他精密模型无法解析的“意外”。
沉砚沉默了几秒,幽深眼底仿佛有冰层裂开细纹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用白眼表达全世界的少女,再一次清淅感受到“人”本身的力量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他坦然承认,目光复杂,那份审视中带上了平等的尊重,
“人心的感受,尤其是对纯粹的热爱…算法,或许永远无法真正衡量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她因激动而亮得惊人的眼睛,
“谢谢你的…冰箱贴。很生动。”
王憷然彻底懵圈了。
嘴巴微张,眼睛溜圆,忘了翻白眼。大佬…都这么…经不起比喻的吗?
沉砚不再需要她的回应。
他拿出手机,语气是纯粹的征询:“王憷然同学,能否…加个微信?”
看到少女瞬间瞪圆的眼睛、一个“哈?!”的震惊白眼即将成型、以及双手护住口袋的防御姿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