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楼,老掉牙的楼层,楼梯的扶手都是灰,我走路的姿势有一点不自然,某一处泛着一点疼。
走到一楼,一个人站在我面前。
看到他那一刻,本能的战栗一瞬传遍全身,我不受控制地手脚发软,想避开他往前走。
他说:“等一下。”
我看到不远处站着好几个人,其中有几个就是那天把我堵在巷子口的。
我还是站住了,问:“你要干什么?”
他凑到我耳边,声音很小,脸上甚至还带着笑,他笑起来总是让人觉得很阳光,落在我耳边却像是萃了毒。
“哥哥,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吗?”
我的手心都是冷汗,对他桀骜的,轻蔑的视线,我说:“对不起。”
他说: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他抬头看了一眼这个老旧的楼房,有点嫌弃地撇了撇嘴,“从家里出来你就住这种地方吗?脏死了,不过倒是和你很配。”
他捏着鼻子,笑了起来,“不过总比你住在花园和杂物间好,不是吗?”
我紧紧抿着嘴,妄图能从生理上屏蔽他这些话,这些年下来,我应该很习惯这些挖苦和嘲讽,和是这些话还是透过皮肉,像是直接穿进了我的心脏。
他继续道:“听说齐延川的尸体丢了,他家正在找呢。”
我偏了一点头。
他突然靠近了一点,我吓了一跳,本能反应地一躲,他捏着我的领子,我闭上眼,等待疼痛来临。
他却想起来什么似的停住了,问我:“哥哥,那天,你也在是不是?”
我眨了眨眼,突然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我声音嘶哑,“派两个人警告我还不够吗?这些天到底是有多心神不宁,自己跑来这种地方。”
他被我这句话招惹的冒火,一脚踢在我的肚子上。
一阵疼传遍全身,五脏六腑好像都有一瞬间的移位,我跪在地上,竟然一时间站不起来。
他用一只脚踩着我的手,恶狠狠道:“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什么东西?一个妓女生的玩意儿,凭什么敢跟我这么说话?让你活到现在你就该跪下谢谢我了,人怎么能忘恩负义呢。”
我抬起头,如果眼神可以化成刀,这一刻或许他早就已经被千刀万剐。
我说:“你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害怕?真可惜我不在,不然我肯定要抓住这个机会,把你拉下来,让你和我一样。”
他踩着我的脚使了力气,我咬破自己的嘴唇才没有发出惨叫,他却像精神分裂一般把我扶了起来,笑了。
他说:“哥哥,你知道我都是跟你闹着玩的,对不对?”
我撑着站起来,垂下眼。
他的表演型人格泛滥,甚至帮我整理了我根本不存在的领口,旁边路过了人,恐怕只觉得这是一副兄友弟恭的好场面,这些年在所有人眼睛里都是这样的。
“那就不打扰你了,有时间记得回家看看,爸爸妈妈都很想你的,哥哥。”
第18章
这天我没有去上班。
我爬起来又重新上楼,八楼走了半个小时,全身都是冷汗,我推开家门,硬撑着把锁拧到最里面,然后坐在门口喘着粗气,冷汗已经把整个衣服浸湿。
我颤抖着手把手机解锁,给店里打了个电话,说:“你好,我今天想请一个假,身体不太舒服。”
那边传来几声埋怨,我沉默了一会儿,又说:“我辞职吧,对不起。”
电话挂掉,我的头靠在门上,感觉到一点凉,我看着柜子上的日历,我一直以为还有很长时间。
可是到处都在告诉我,来不及了。
齐延川都要想起来了,他也找了过来。
可是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,这样的日子,能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居然这么短暂。
这都是偷来的日子,我却不产生了一种不该有的贪心。
刚才那个人说的对,我本来就是一坨不存在的垃圾,竟然因为这样的日子,妄图产生一种追求幸福的渴望。
我只是漂浮着、空悬着的污秽。
齐延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,他蹲下来,俯视着我。
我仰起头,眼泪因为重力流到脸颊。
我说:“齐延川,我的家人来找我了。”
“那你要跟他们回去吗?”
“不。”我看着他,“我不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