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了帐子没一会儿,便听他连连打了几个呵欠。
展二之前没跟着一道去,便留在帐里做些杂活,这会儿看着亲王殿下困了,忙一路小跑着递了床绒毯过去。
墨红色,镌着白梅图案的绒毯。
李携风懒懒的靠在榻上,单手支颐,眼皮一掀睨了展二一眼,那表情像在看一个傻子。
展二保持着递拿的动作,憋着声音询问道:“怎么了?王爷?是嫌这毯子薄了?奴才再去换一床厚些的?”
“呵呵。”
“皇叔是嫌你蠢了。”
李延玉吹了口热茶气,头也不抬的说了句,语气听起来倒是笑意满满的。
展二不明白自己哪里又遭嫌了,主子打呵欠了,困了,他递床被子上去了怎么了?怎么了?!
“滚出去。”李携风伸直食指,指着帐外。
闻言,展二丝毫没有二号,绒毯一放,抱拳道:“是!”
那帐篷帘子被这憨人甩的噼啪作响,间隙灌了一大阵风进来。
吹着炭火盆里卷出一阵浓烟,随着几颗火星子。
啪的一声!
绽开的火苗吸引了小皇帝的注意力,他瞥了一眼铜色炭火盆,问了句:“皇叔为何不用龙纹碳?这银丝碳瞧着好看,却不经烧,还有明火。”
“反正都是烧了取暖的物件儿,好不好看有什么要紧?左右最后都是一捧灰。”
李携风闭着眼,干脆换了个姿势,侧躺在了床榻上,闭着眼好似下一刻就能睡着。
声音也有些发嗡。
于是,李延玉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,把人从头到尾的再次看了个遍。
他手生的真的太漂亮了!
手指又长,骨节分明,却又那般有力!握着长剑一舞,顷刻间却能要人性命。
李延玉喉头发紧,口中倒也不含糊,继续说:“好多大臣家里估摸都不用银丝碳的,最次也是金曲碳,皇叔的身份,用银丝碳,实在委屈了。”
他一边说话,一边光明正大的把视线落在了李携风脸上。
经年累月战场杀伐的人,面上却没留下半点伤疤,那精致深邃的皮相,不像是被人人畏惧的战神王爷,倒像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。
见那薄唇微张,听的李携风呐出一口气,“啧…那可能我根底命贱,远不如文物百官尊贵吧。”
“皇叔怎么能这么说话?您说您命贱,岂不是连带朕也一块儿骂了。”
李延玉心情好了一些,叔侄二人倒真像说笑一般,周遭的氛围都融洽了不少。
李携风扔没有睁眼,他侧了身,双手做枕,垫在了自己脑后,闭着眼轻声答道:“民间有句俗语,不知道皇上听过没?一文买木炭,十文买煤炭,家穷捡干柴,富人烧金子。”
“家穷捡干柴,富人烧金子。”李延玉讷讷的重复了一遍,那双好看的剑眉微拧着,生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景象。
李携风又打个呵欠,稳稳的吐了一口气,才不紧不慢的接着李延玉的话往后说。
“一两银子能买多少银丝碳?一块儿金曲碳又要价几何?至于皇上您用的龙纹碳,无色无味,无明火,又值的上几块金子?”
他笑出声儿,带着些戏谑与玩味。
“说一盆碳火抵万金,不为过吧?”
李延玉脸色一冷,沉声道:“皇叔这意思,是怪罪朕奢靡了?”
他攥了攥拳,依稀还能想起他才登基那日,御书房里的炭火差点没将他呛出毛病来。
“不敢。”
李携风声音放低了些,他缓缓睁开眼,直直的盯着帐顶瞧,似乎想透过这厚重的帐子看穿到穹顶上去。
“我知道,皇上用的也是银丝碳。”
李延玉一愣,拳头也慢慢松开了。
李携风兀自一笑,神情似乎很欣慰,至少他语气在那么一瞬间,听入李延玉耳朵里。
简直温柔的不像话。
“向善,你要做个好皇帝。”
李延玉的心,像猛被利箭击中。
他甚至连头皮都在发麻,好一会儿才把胸口强烈的悸动压下,低沉的应了一声。
“恩,朕立志要做一明君。”
“好。”
李携风眉眼松和,带着稀疏浅淡的柔意,缓缓说着:“你要守好你父皇留给你的江山,治理好天下,担着你父皇留给你的一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