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考单个的——考对抗。这一场对抗,早在上个月赵铁柱和李青莲为"纪律还是灵活"争执的时候就定下来了。陈牧当时说,谁的路子管用,场上见。现在,到了见真章的时候。
一百多个练了一个冬天的兵,分成两队。一队由赵铁柱带着,摆的是他教了一冬天的阵型——长矛在前,刀盾在后,听号令进退。另一队由李青莲带着,不讲阵型,讲的是散开、游击、各自为战。
规则是沈墨定的:木刀木枪,点到为止。谁先被"放倒"算谁出局。一炷香为限,看最后谁站着的人多。出发之前,沈墨又补了一条:「不许打脸,不许戳喉咙。都是自家兄弟,伤了谁都不好看。」
「那要是打急眼了咋办?」有人问。
「打急眼了,先停手,看台上的。」沈墨指了指陈牧站的地方,「大人喊停,就是停。」
「要是没人喊停呢?」
「那就打到一炷香烧完。」沈墨说,「战场上的规矩是——号角不停,人不许停。今天也一样。」
赵铁柱队先攻。
赵铁柱站在队前,喊了一声:「举矛——」前排的长矛齐刷刷放平,矛尖朝着对面。他一声令下,队伍压了上去——步子整齐,矛尖稳定,像一堵移动的墙。新兵们吼着号子,一步步往前推,雪地都被踩实了。
李青莲队没有硬接。李青莲喊了一声「散——」,他的人哗啦一下散开了,往两边跑,绕着赵铁柱队的侧翼兜圈子。赵铁柱队停下来,转头追,一追——队形就散了。
「别追!回位!」赵铁柱在队伍里吼。
但晚了。李青莲队的人像泥鳅一样,从散开的缝隙里钻进去,三三两两地围住落单的赵铁柱队的人,木刀往身上一搭——出局。赵铁柱队赶紧重新聚拢,又丢了五六个人。
两边你来我往,打了好几个来回。
赵铁柱队的强项是正面——他们列起阵来像铁块,李青莲队正面根本啃不动。但李青莲队的强项是灵活——他们打不赢就散,散了就绕,绕到侧面下黑手。赵铁柱队追得上这一撮,追不上那一撮,越打越散。李青莲队也有吃亏的时候——被赵铁柱队堵在墙角的那几次,正面硬拼,他们拼不过,被"放倒"了好几个。
小半个时辰打下来,裁判——沈墨被临时拉来当的——宣布:平局。
赵铁柱队的方阵没能冲破李青莲队的散兵线。李青莲队的人也没能把赵铁柱队的阵型彻底搅散。两边都打不了对方,也都拿对方没办法。
新兵们累得瘫在雪地上喘气,但眼睛都是亮的——这一场对抗,让他们第一次真正摸到了"打仗"的感觉。有人躺在雪地上,胸口一起一伏,嘴里念叨着「不行了不行了」,脸上却带着笑。
赵铁柱也累得够呛。他走到场边,叉着腰喘了几口气,看了一眼对面同样在喘的李青莲,忽然骂了一声:「你小子——真他娘的难缠。」
「赵爷的阵——也硬。」李青莲难得回了一句。
「打成平手——这算谁的?」旁边有个新兵问。
赵铁柱和李青莲对视了一眼。赵铁柱先开口:「算他的。正面没啃动他,是我没打好。」
李青莲愣了一下,摇了摇头:「正面没散,是你的本事。我这边也没打散你——算平。」
两个人谁也没争着认输,又谁都没把功劳全揽下。旁边的人看着,心里都明白——这两个人,从今天起是真正认了对方的本事。
陈牧在旁边看完了全程。他心里有了一个想法。
当天晚上,他把两个带队的叫到县衙,说了一个新方案:
「以后的编制——每个队里,一半人按赵铁柱的方式练,一半人按李青莲的方式练。打仗的时候——阵型顶上正面,灵活的人去抄侧翼和后路。两边配合着来。」
赵铁柱和李青莲都没有反对。经过了这一场对抗,他们都看到了对方那套东西的价值——单靠一边,都赢不了。
第二天,冬训正式结束。陈牧站到了训练场边的那块土台子上——赵铁柱练兵的"点将台"——看着台下站得整整齐齐的新兵。
他没有说太多话。他看着这一百多张脸——有庄稼汉、有流民、有逃难来的年轻人、有投奔来的猎户——一年前,他们还是一群拿不动刀的人。现在,他们能列阵,能冲锋,能散开,能保命。他们练了一个冬天,就是为了春天。
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一遍——这一百多个人里,有三十多个是流民,是这一年里从南边逃过来的。他们逃到定北县的时候,瘦得皮包骨,见了刀都哆嗦。而现在——他们站在队列里,握着长矛,眼睛看着前方,像一群真正的兵了。
「今年冬天,我们练了兵。」陈牧说,「练出来了——一百多个能打仗的兵。明年春天——不管北戎来不来,定北县都有了一副能咬人的牙。」
台下安静了一瞬。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