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家要是有了这样的亲戚朋友，那真是走路都带着风，就连说话声都会比别人大几分。
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，有一天也能被人递过来这样一个机会。
她的嘴唇颤动着，像是想说什么感谢的话，但那些话就卡在喉咙里，怎么也挤不出来。
最后只是用力地攥住了李明远的手，紧紧地攥着，像是怕一松手这场梦就碎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慢慢地松开了些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：“可是……我婆婆不会让我走的，还有丫丫还小……她万一不让我带孩子走……”
赵寡妇这一刻只提起了丫丫，对于她的大儿子她只字未提。
李明远的目光沉了一下：“她敢？现在都是新中国了，她还能把人拴在家里不让出门？赵全哥都走了，你就是想改嫁她都说不了什么话，你跟她讲道理，她要是敢拦，我来解决。”
赵寡妇听了这话，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，这时她才想起了另一桩在她看来极为重要事：“那……你今天给我送粮食的事，会不会有人说闲话？要是让别人看见了，对你名声不好……”
李明远见她这副模样，心里涌起一阵酸楚，她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，最先担心的还是他，和周念云一样，她们最先想到的永远都是自己。
他摇了摇头：“嫂子你放心，我今天不是只给你一个人送粮食，庆山叔家，王老四家，还有当初借过粮食种子的几户人家，我都送了一袋，就算别人看见了，只当我在还人情，不会多想。”
赵寡妇听见李明远这样说，这才真的放了心，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，压在心头的那副担子轻了几分，然后她看着李明远，眼神里的依恋像是被这一番话又勾了起来。
她又往前靠了半步，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，动作自然得像是一对结婚很久的夫妻，李明远刚要往后撤，她就在他耳边轻声说：“明远，嫂子今天真的开心。”
她就这么靠着他，像是在李明远的怀里一样，她的手放在他的胸膛，感受着它得心跳，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，问他在城里的工作怎么样了，问他这次回来能待几天，问他还什么时候再进城，她的语气比从前轻柔温和，带着一种李明远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柔软。
李明远被她靠着，有点坐立不安。
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反应还压着，他的呼吸急促，就连耳根都是烫的。
可他没有再碰她，就那么站着，把那股燥热硬生生地往下压，然后再压，直到他自己都觉得快要压不住了，准备后撤一步松开赵寡妇的时候。
“吱呀”一声，里屋传来床板挤压的声音，还带着丫丫翻身的动静，她含糊地喊了一声“麻麻”，赵寡妇这才猛地从李明远怀里退出来，整理了一下衣服，看了一眼李明远略带歉意的说：“丫丫醒了，我去看一下……”
她转身进了里屋，李明远站在灶房里，听见她轻声哄丫丫的声音，带着点鼻音：“没事没事，麻麻在呢，你再睡一会儿……丫丫乖……”丫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又安静了。
李明远刚松了口气，就听见赵寡妇在里屋把丫丫又哄睡了，他不想在经历刚刚的事了，他可是有火气的少年，憋着可太难受了。
他急忙转身往院门口走，走了一步又停下来，回过头来，声音有些嘶哑：“嫂子，我还有事先走了，丫丫醒了她要是饿了，你用那个南瓜煮点粥给她喝，别光吃干的。”
赵寡妇听见声音，出来站在里屋门口，看着李明远慌慌张张地往外走，忍不住捂着嘴笑了一下。
她也没追出去，就那么斜靠在门框上，此刻的她真是风情万种，看着他快要迈出院门时还回头朝她摆了摆手，像是生怕她再追上来似的。
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去关上院门，随后又转身回到灶房，看着案板上那些东西，看了一会儿，忽然又弯起嘴角笑了。
她弯腰拿起一个西红柿，在衣襟上擦了擦，轻轻咬了一口。
汁水在舌尖上炸开的瞬间，她闭了一下眼睛，把那口酸甜的滋味和今天这个上午一起咽进了肚子里。
里屋又传来丫丫睡醒之后的奶声奶气：“麻麻……丫丫碎不着，我饿了……”
赵寡妇放下西红柿，擦了擦嘴角，声音温和又轻松：“来啦，麻麻给你煮粥去。”
……
李明远跨上三蹦子的时候，心脏还在嘭嘭地跳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，无奈地吐了口气，等稍微平复了心情，拧了两下油门，引擎突突突地响起来，才把他从那股燥热里拽了出来。
三蹦子驶出巷子的时候，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，还是有点发烫，他感觉这次之后，刘梅在她面前放开了许多，和之前沉默寡言的模样，完全是两个人，他还真有些招架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