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里修补一把旧椅子,耳朵上夹着一根铅笔,手边的刨花一卷一卷地堆在地上,看见李明远拎着一袋东西进来,他放下手里的活计,推了推老花镜:“明远?你咋来了?”
“四爷爷,我来还您黄豆种的人情。”李明远把粮食和南瓜放在院子里的木桌上:“当初您给的黄豆种,我可一直都记着呢。”
王老四看了一眼桌上那袋鼓鼓囊囊的米和那个大南瓜,摇了摇头:“你这孩子,当初就一把黄豆的事,你记这么牢干啥,拿回去拿回去,你家里日子也不好过……”
“四爷爷,我现在是城里轧钢厂的采购员了,这些东西是我自己收来的,不缺这一口。”李明远笑着:“您就别跟我客气了,当初我拿您黄豆种的时候可没跟您客气。”
王老四看了他几秒,终于没有再推拒,这年头没人能拒绝得了粮食的诱惑,他拍了拍手上的刨花,问了一句:“你家大人知道这事不?你爷爷奶奶同意你把这些东西往外送?”
“知道,还是我奶帮我找的袋子装的。您放心吃,以后我进城回来再给您带好酒。”
王老四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一些,笑了一声,摆摆手:“行了行了,你有这份心就行,快忙你的去吧。”
从王老四家出来,李明远骑着三蹦子在村路上慢慢地开着,车斗里还剩最后几袋大米,他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了看方向,心里盘算了一下,他拐了个弯,又回头往赵寡妇家的方向骑去。
三蹦子的引擎声在安静的村路上突突突地响着,经过几户人家门口的时候,有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,见是李明远骑着车过去,都打了声招呼,李明远也一一回应了。
他经过一个岔路口的时候,远远看见赵寡妇家那扇院门半敞着,一个女人的身影正站在门口朝外张望,像是听见车声,正微微探着身子往这边看。
李明远放慢了车速。
赵寡妇是听见三蹦子的声音才出来的。
这辆绿色的车今天在村里来来回回好几趟,每次突突突的声音由远及近,她就忍不住放下手里的活计,走到院门口往外看。
前面几回看见车子在别人家门口停下了,她心里隐隐有些失落,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,李明远昨晚说的是"明天送点东西",可说不定人家就是随口一说,她一个寡妇,人家凭什么惦记?
可是每一次车声响起来,她还是忍不住要走出来。
这一回,声音没有从门前过去。
三蹦子在她家门口停住了。
赵寡妇站在院门口,手里还攥着一件刚拧干的湿衣裳,水滴从指缝间滑落,滴在门槛前面的地上,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。
她看见李明远从车上跳下来,一时间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站着,她的目光飞快地往巷子两头扫了一眼,没人,巷子里空荡荡的。
李明远走到院门口,脚步自然地停下来,像是普通串门一样喊了一声:“刘梅姐,在家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