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笑着应了一路，走到大槐树边上的时候，柱子远远就看见了他，一下子从驾驶座上站起来冲他挥手：“明远哥！你来了！”
李明远朝他摆了摆手：“玩你们的，别管我。”
他正说着，听见旁边有个女人的声音，坐在树根上的一个大嫂正冲着一个推车的半大小子喊：“狗蛋，别推了！晚饭你都没吃饱，哪来的力气推车？等会儿饿了难受，我可不管你啊！”
那叫狗蛋的孩子头也不回：“我不饿！”
他旁边蹲着的一个男人接了一句：“让他推去吧，难得有这玩意儿玩。别说他了，我看着都想上去推两把。”边上几个人听了都笑起来。
李明远也笑了笑，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，然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住了。
刘梅坐在大槐树另一侧的石墩子上，怀里抱着她那个小闺女丫丫，头发用一根旧发绳扎在脑后，垂下来的碎发遮住了半张脸，像是刻意想让自己不那么显眼。她的目光在李明远出了巷子之后，就一直落在他的身上。
李明远看见刘梅的时候嘴唇也微微弯了一下，两个目光交汇，久久没有移开，那眼神里有暖意，或许只有他们自己才懂。
李明远收回目光，刚要走过去，李德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里挤了过来，走到他身边：“明远，你怎么也来了？”
李明远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三蹦子的方向，笑了笑：“大伯，家里饭做好了，你先回去。我在这跟柱子说一声，让他小心点，就回去了。”
李德厚看了他一眼，又转头看了看那辆被一群孩子推着跑的三蹦子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可是看着孩子们的笑声，最终只是点了点头：“行，那你别待太久，菜凉了不好吃。”
他说完转身走了，临走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三蹦子。
李明远目送大伯走远，这才朝刘梅坐的方向走去。他没有走得太直接，而是绕了一下，像是随意在人群里穿行，最后在她身边不远处站定。那个位置不近不远，看起来像是随便站了一下，旁人不会觉得有什么特别。
刘梅显然看见了他。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极快地停了一下，又移开了，下巴微微往下压了压，几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。
李明远看懂了她的意思那是“别过来”。
他没有听她的，又往前迈了半步，停在了一个足够近，又不至于太扎眼的距离。
就在这时，刘梅怀里的小丫丫忽然扭了一下身子，从她怀里挣脱出来，迈开两条小短腿就朝李明远跑了过来。她跑得歪歪扭扭的，一边跑一边从兜里往外掏什么东西，小手里攥着一块糖，花花绿绿的糖纸在暮色中格外显眼。
“明远哥哥！”丫丫跑到李明远面前，举起手里的糖，奶声奶气地说：“给你糖吃！”
李明远愣住了，他低头看着这个仰着脸望着他的小丫头，她的小手举得高高的，糖块被她攥得有些化了，糖纸上沾着她手心的汗水。她眼睛里亮晶晶的，没有一丝不舍，像是把自己最宝贝的东西送出去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。
他蹲下身来，一只手轻轻扶住丫丫的胳膊：“丫丫，你为什么要给我糖吃啊？”
丫丫歪着头想了想，小嘴动了两下：“因为……因为上次你也给我糖吃了呀。”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正追过来的刘梅，补了一句：“麻麻说的……”
李明远顺着她的目光抬头，刘梅已经站了起来，正快步朝这边赶来。她看见李明远蹲在地上抱着丫丫，脸色有些慌，声音也急促了几分：“明远，孩子身上脏，别把你衣服弄脏了……丫丫，过来……”
她伸手想抱走丫丫。
李明远没有放手。他往前迈了半步，挡住刘梅伸过来的手，顺势低声问了一句：“梅子姐，家里还有吃的吗？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在周围孩子们的嬉闹声和大人聊天的嘈杂中，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刘梅的动作顿了一下，目光闪了闪，没有回答。她张了张嘴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却只是低下了头。
李明远心里有了数。他松开手，站直了身子，语气恢复了正常的声调，像是随口在跟邻居说话：“丫丫想坐三蹦子是不是？”
丫丫立刻点头：“想呀！但是麻麻不让……”
她又指了指那边推车的一群小孩：“刚刚我想去玩，哥哥们都不让我上去，还推我……”
李明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，皱了皱眉，但没有说话。
他转过身，朝那边的三蹦子招了一下手：“柱子！过来一下！”
柱子本来正坐在驾驶座上装模作样地打方向，听见李明远喊他，立刻跳下来跑了过来：“明远哥！咋了？是要把车骑回去了吗？”
“不是，你们接着玩。”李明远指了指丫丫：“带丫丫也坐一圈，她还没坐过呢，她小，你照顾着点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