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卫东把茶杯往桌上一搁,嗤笑了一声:“老刘,你这叫公道?大米一百斤,够我们饭店用几天的?你轧钢厂几千号人吃得好,我们饭店还开不开了?这事我定的规矩,这批货我拿六成,你拿四成。”
“你六我四?”老刘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稳:“韩科长,你这账算得不对,你饭店一天能卖多少饭菜?你拿那么多精粮,用得完吗?囤在仓库里发了霉,岂不是浪费了好东西,轧钢厂这边,每天的消耗量是明摆着的,粮食到了我们手里就是吃进肚子里,实实在在的。”
“你别跟我说消耗量,你轧钢厂的供应粮上面拨的比我饭店多多了,”韩卫东的语速快了起来:“你要是真缺粮食,你去找商业局的批条子,别来抢我的门路。”
“批条子那么容易批,我用得着来你这儿坐着?”老刘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,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,但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稳稳的:“老韩,咱们都是给公家办事的,不是给自己捞好处,这粮食放在饭店里是让少数人吃好的,放到轧钢厂是让几千个工人吃饱的。你说哪个更重要?”
这话说得在理,但在理的背后是实实在在的利益争夺,韩卫东当然不会因为这句话就让步。
“老刘,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。”韩卫东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:“合着你的工人是人,我的客人就不是人?再说了,这粮食是明远的,人家愿意卖给谁、不卖给谁,那是人家的自由,我把你拉进来是看得起你,你要是不乐意,咱们各走各路。”
“老韩,你这脾气得改改。”老刘摇了摇头,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:“我也没说不让你拿,我就是说,是不是得有个公平点的分法?你六我四,这公平吗?”
“我怎么不公平了?门路是我开的,人是我找的,风险是我担的,你要是也有门路,你也去找人来啊。”
“门路这东西,既然让我看见了,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了。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锋着,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,称呼还是“老韩”“老刘”地叫着,但话里的寸土不让已经越来越明显,桌上的茶杯被推到一旁,两人的身子都微微前倾,像是在一张无形的谈判桌上寸步不让。
韩卫东的脸色有些涨红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:“这样,你五我五,各拿一半,蔬菜也是一人一半。”
老刘看着他,缓缓摇了摇头:“老韩,你饭店一个月的采购指标是多少?你心里清楚,你拿那么多精粮,你用得完?别让人查出来你仓库里囤着东西不用,那才叫惹麻烦,我给你交个底,大米我要四百斤,黄豆一百五十斤,玉米五百斤,蔬菜你看着给,剩下的归你,这是我的底线。”
韩卫东的眼睛眯了一下,老刘报的这个数字,几乎把他能拿的份额压到了最低。
“老刘,你这是逼我…”韩卫东正要争下去,忽然住了口,目光转向了李明远。
老刘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过来。
两人同时意识到了同一个问题,他们在这争来争去,分这个分那个,可从头到尾,这个把粮食摆在桌上的人还什么都没说。
韩卫东清了清嗓子,语气放软了一些:“明远,你看这事…”
老刘也放下茶杯,端正面容:“小兄弟,你来说句公道话,你的东西,你想卖给谁、怎么分,你定个章程。”
两人同时看着他。
李明远坐在那里,身体微微后倾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腿上,脸上没什么表情,他让这两个人争了这么久,不是因为他插不上嘴,而是因为他知道,让买家自己先争一轮,他才有真正的主动权。
他在心里暗暗数了一遍,韩卫东这边是一条稳定的线,饭店虽然要量不大,但细水长流,好处在于隐蔽、安全、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,老刘这边是一条新线,轧钢厂几千号人的体量摆在那里,需求量巨大,一旦打通了,空间里的产出就不愁销路了。
但他感觉老刘这个人城府比他深,门路比他广,跟他打交道得多留几个心眼。
韩卫东和老刘都在等他开口。
李明远抬起头,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瞬,他没有直接报数字,而是先问了一句话。
“韩大哥,刘主任,我问二位一句,这东西,你们是只要这一回,还是要长期拿?”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“长期。”老刘先回答了,语气肯定:“这样的精粮,只要你能保证稳定供应,轧钢厂这边要多少收多少。”
“长期。”韩卫东也点了头:“但量得有个数,我们饭店没有轧钢厂那么大的消耗。”
李明远点了点头。
“既然都要长期,那分配的事就不能只看这一批货”他慢慢地说:“这一批,韩大哥先拿,他跟我合作在先,这批货是他搭的线,情分在这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