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爷爷,我想去城里看看姑姑。”
话毕,饭桌上安静了一下。
奶奶率先开了口:“桂兰?你咋忽然想起去看她了?”
“一年多没见了,怪想她的。”李明远扒了一口糊糊,装作不经意的样子:“上次姑姑回来还是前年过年的时候,去年一整年都没回来,我听说姑父厂里忙,走不开,那我就去看看他们呗。”
爷爷李万山放下碗,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大伯母张桂芳在旁边接了话茬:“去看看也好,桂兰上次托人带信回来,说想家里人了,明远年轻,腿脚利索,去一趟也快。”
奶奶还是有些犹豫:“路远着呢,你又没进过城,找得到地方吗?”
“找得到。”李明远迅速的做出回应:“姑姑家的地址我记得,不行到了城里问人也行。”
这是实话,原身的记忆里确实有姑姑家的地址,海淀区某某胡同某某号,模模糊糊的,但大概位置他知道。
爷爷沉默了好一会儿,终于开口了:“去吧。”
他放下碗,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个手绢包,一层一层地打开,手绢里面卷着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几个钢镚儿,加起来也就一两块钱的样子。
爷爷数了数,抽出最大的一张,一块钱,递给他。
“拿着当路费。”
李明远看着那张皱巴巴的一块钱,心里一酸。
这一块钱,不知道爷爷攒了多久。
“爷爷,不用,我有…”
“拿着。”爷爷的声音不大,但不容拒绝:“到了城里别空着手去,给你姑姑买点东西,虽说她是咱家闺女,但嫁出去的人,回去看她是心意,不能空手。”
李明远接过那张纸币,攥在手心里,点了点头。
念云在旁边一直没吭声,等饭吃得差不多了,她才开口,声音不大:“明远,你去几天?”
“说不好,三两天吧,看看姑姑姑父,帮着干点活,就回来了。”
念云没再问了,低下头收拾碗筷。
但李明远注意到,她收拾碗筷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,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第二天一早,李明远就要出发了,由于李明远说的过于突然,公社了里的活也没有交接好,只能第二天去。
周念云早早的帮他收拾了一个布包袱,包袱里是一件换洗的衣裳、一双新纳的布鞋,是念云这昨天白天黑夜赶着出来的,还有几个杂合面饼子,让他路上吃。
“城里东西贵,能省点儿就省点儿。”念云把包袱系好,递给他。
李明远接过包袱,看了她一眼,昏黄的晨光下,念云的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,那是她熬夜做鞋熬出来的。
“嫂子,辛苦你了。”
“辛苦啥,都是该做的。”念云低头掸了掸衣李明远襟上的线头,没看他:“到了城里别乱跑,城里人多,车也多,不比咱村里,办完事早点回来。”
“哎,我知道的。”
两个人站在灶房门口,一时无话。
念云像是想到了什么,忽然从包里里掏出了布鞋,塞到他手里。
李明远低头一看,黑布面,白布底,针脚很密,整整齐齐的,一双崭新的布鞋。
“嫂子,你昨晚上不是…”
“顺手做的,赶紧换上。”念云打断他,语气很平淡:“你那双鞋不能穿了,脚趾头都露出来了,进城穿新的,别让人笑话。”
李明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。
他把新鞋捧在手里,粗布的手感粗糙而温暖,他抬头看念云,念云已经转身往西厢房走了,晨光铺在她身上,把她瘦削的背影描出一道暗黄色的轮廓。
“嫂子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念云停下来,没回头。
“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。”
念云的背影顿了一下,似乎想回头,又忍住了,过了两秒,她的声音传过来,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:“小远,路上小心,早点回家。”
然后她掀开门帘,进了屋。
李明远背上周念云给他收拾的包袱,兜里揣着爷爷给的钱,李万山后来又从炕洞里掏出来零零碎碎的碎票子,约摸有个两块钱都给了李明远。
从村里到四九城,要先走七八里山路到公社,从公社坐牛车到昌平县城,再从县城换乘去城里的公交车,顺利的话,大半天能到。
爷爷送他到村口。
李万山站在那棵大槐树下,背着手,看着李明远的背影,没有多说什么。
李明远走出去十几步,身后传来爷爷的声音:“小远,到了给你姑姑带个好。”
“哎。”
他又走了几步,爷爷又说:“早点回来,注意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