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寡妇愣了一下,眼眶忽然有些红,但很快又低下头去,手里的针线没停。“没啥需要的,你忙你的去吧。”
李明远稍微停留了一会之后,转身离开。
走出一段路,他回头看了一眼,赵寡妇还坐在石头墩子上,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孤零零地印在黄土墙上。
李明远到家的时候,念云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衣裳,她踮着脚,一件一件地从晾衣绳上取下来,叠好了放在胳膊上。
“嫂子。”李明远走过去。
念云回过头,看见他怀里鼓鼓囊囊的,目光在他胸口停留了一瞬,又移开了。“去哪儿了?转了一上午又一下午的。”
“去村里走了走,认认人。”李明远把怀里的布袋子掏出来,递给她。
念云接过袋子,解开系口的绳子,往里一看,愣住了。
黄豆、绿豆、南瓜子,还有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金黄色的稻粒。
“这……哪儿来的?”
“跟乡亲们要的。”李明远说:“庆山叔给的稻种,王老四家给的黄豆,还有几户人家给的瓜子和绿豆。”
念云捧着那个布袋子,手指轻轻拨动了几粒黄豆,豆粒饱满圆润,在暮色中泛着微微的光泽,她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有些发紧:“你弄这些来干啥?咱家又有多余的自留地。”
“先收着,万一要派上用场呢。”李明远说。
念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很复杂,有不解,有疑惑,还有一种她说不出、李明远也读不懂的东西,她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,像是两汪深潭里的水,表面平静,底下却是涌动的暗流。
“你这个人……”她摇了摇头,没往下说,把布袋口重新系好,抱进李明远的怀里
她转身往灶房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。
“明远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别到处问人要东西了。”念云的声音很轻:“咱家穷,要了人家的,还不起。”
李明远看着她的背影,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来还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念云说得对,现在的他,确实还不起。
但很快就能还了,他在心里默默地说。
晚上,一家人又围在堂屋吃了晚饭,还是野菜糊糊,夜晚没有过多的活动,吃完饭,各自回屋。
李明远躺在西屋的炕上,等外面的动静完全安静了,才闭眼进入空间。
他第一眼去看那些玉米苗。
昨天还是一拃多高,今天已经长到了膝盖的高度,叶片更加宽大厚实,茎秆粗壮得像小竹子,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半分地里,绿油油的一片。
李明远蹲下来,仔细看了看,每一棵玉米苗都精神抖擞,叶面上没有虫眼,也没有黄斑,他伸手摸了摸叶子,质感厚实,边缘微微卷起,叶脉清晰可见。
他把今天收集到的种子拿出来,在玉米地的旁边又开了一小块地。
黄豆种下去一排,绿豆种下去一排,南瓜子沿着地边种了一圈,最后是稻种。
他把稻种均匀地撒在一片平整好的水田里,说是水田,其实是他用手捧了灵泉水把那一小块地浇透了,弄成了一片泥浆,稻子得种在水里,这个他还是知道的。
忙完这一切,他直起腰,看着空间里渐渐丰富起来的土地。
玉米、黄豆、南瓜、水稻。
这是他在1960年的第一笔“家当”。
他走到水潭边,捧起一捧灵泉水喝了,甘甜清凉的水入喉,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,他又用双手捧了几捧,浇在刚刚种下的种子上。
水渗进土里,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
李明远站起身,看着这片小小的、却充满生机的空间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