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新家
子和老茧。

    李明远最喜欢的是她的眼睛,不是那种水汪汪的好看,而是很亮,很干净,像是在一潭漆黑的死水里还能看见光。

    她干活的时候不爱说话,但手脚从未停过,从早到晚,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陀螺,被一根看不见的鞭子抽着,不停地转。

    鸡叫了,她起来。

    天黑了,她最后一个躺下。

    家里每个人都穿得破破烂烂的,但每个人的衣服都是干净的,灶台上的碗永远码得整整齐齐,院子里扫得没有一根草棍。

    这些都是因为有周念云在的原因。

    李明远躺在炕上看着她进进出出地忙碌,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
    养了几天,李明远能下炕走动了。

    他把整个家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院子不大,三间正房,两间厢房,正房中间是堂屋,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条凳,墙上贴着褪色的年画,灶台在隔壁。

    爷爷奶奶住东屋,李明远住西屋,他昏迷的这两天就是在自己屋里,大伯大伯母住东厢房,念云住西厢房。

    房子的墙是土坯垒的,有些地方的墙皮已经掉了,露出里面的土坯,屋顶是麦草铺的,有几处漏了,用塑料布和旧麻袋补着,窗户是木头的,糊着窗户纸,风一吹哗啦哗啦响。

    家里的家当少得可怜,堂屋的八仙桌缺了一条腿,用砖头垫着,几条条凳没一条是完整的,不是断了横撑就是裂了面板,每个人的被褥都是旧的,棉花硬得像铁板,根本不保暖。

    最让李明远心惊的是灶房。

    他趁没人的时候掀开了米缸盖子,缸底只有薄薄一层棒子面,用手一捧就能捧完,旁边的小坛子里装着半坛子咸菜疙瘩,这就是全家所有的存粮。

    咸菜疙瘩配棒子面糊糊,就是这一家人一天两顿,不,一天一顿半的饭食。

    农忙的时候生产队管一顿午饭,农闲的时候就只吃早晚两顿,中午饿着肚子扛过去。

    李明远盖上米缸盖子,在灶房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在现代的爷爷是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,小时候给他讲过那些年的苦,吃树皮,吃草根,吃观音土,吃完了拉不出来,肚子胀得像鼓,他当时听着觉得不可思议,现在却亲眼看见了。

    而他还算是幸运的,他穿越的这个家庭,在村里不算最穷的。至少他们还有一间能遮风挡雨的房子,至少还有几件像样的衣裳。

    村里有人家已经断粮好几天了,全家老小到山上扒树皮,挖草根,回来煮一锅黑水,就当是饭了。

    “唉。”

    李明远摊开手掌,感受着身体的空虚,无奈的叹息一声,这一声叹息不是因为家里揭不开盖的米缸,也不是家徒四壁的环境。

    而是在当他在这个家里感受到善意之后,想为这个家做点什么,身体却不支持的无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