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罗婉儿的嫁妆铺
    郑三刀拔出短刀,刀尖挑开一件棉衣的线缝,手指探进去抠了抠,扯出一缕雪白的棉花。

    他又把刀尖往外层那块带补丁的粗布上用力戳了戳,布面绷得很紧,没透。

    “里面是新棉,外头虽然是旧布,但浆洗过,缝得死。”郑三刀把刀收回鞘,转头看向坐在桌后的罗婉儿,“大小姐,保暖过关。这货收得。”

    罗婉儿看着地上一字排开的三十件棉衣,又抬头看了看站在门边的许三川,没先开口。

    这两天城里发生的事她都知道。

    黄永顺在布市上放了话,棉布涨了三成;永丰的管事带着人下乡,逼着棉农不许卖棉花。

    她本以为,许三川这工坊连门都开不起来,就算能凑出几件,也得拖上个三五天。

    没想到,第三天傍晚,这个人就拉着第一批货上门了。

    “三十件,按三十件的钱结。”许三川直截了当的说,“罗小姐,我得拿着这笔钱回去,滚下一批棉花和口粮。”

    罗婉儿没说话,从手边拿起朱砂印,在收讫账本上重重盖了一下,推过来三十两——一张银票,并几两碎银。

    “按说规矩,军需向来是全数交齐才统一结款。”罗婉-儿看着许三川把银子扫进怀里,“许掌柜,我这算是给你破例了。”

    “罗小姐这哪是破例,这是救命。”许三川拍了拍怀里的银子,“我要是今天不把钱拿回去,明早那几十号伤兵寡妇,就得扎紧裤腰带干活了。饿着肚子,是缝不严实这棉衣的。”

    罗婉儿听出他话里的意思:“人手你找齐了?”

    “旧营房里现在有六十多号人,能拆,能洗,能缝。

    再有一两天,棉花也能偷偷收个七七八八。”许三川往前走了一步,双手撑在桌沿上,“但做棉衣,光有棉花不行,还得有外头那层粗布。”

    他盯着罗婉儿的眼睛:“黄永顺把城里零散的布铺子都给掐死了,逼着我用他一两四钱的布。”

    罗婉儿没接话,只等他往下说。

    许三川蘸了点茶水,在桌沿上画了两道:“一件棉衣,里絮新棉一斤半,一百九十文一斤,二百八十五文;缝工十文。外头这层布,一匹裁几件?”

    “军衣身子长,一匹顶多裁一件半,剩下的边角还得拼袖子。”罗婉儿顺口接。

    “那就对了。”许三川把水痕一抹,“黄永顺的布,摊到一件就是九百三十文。九百三加二百八十五,再加十文,一千二百二十多文。军仓结我一件一两,做一件,我倒亏二百多文。”

    罗婉儿听着,眉头一点点皱起来。

    “可换成八钱一匹的平价布,一件摊五百三十文,我一件能落一百七十文。一百七十文不多,架不住一千五百件,就是二百多两的利。”许三川顿了顿,“所以这布,不能从黄永顺手里买。可眼下我手里,只有旧衣裳,破被面,顶多再撑三天。三天一过,我有人有棉,做不出一件成衣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账,少算了一样。”罗婉儿开口。

    “运费。”许三川接得很快,“布从北宁府到滦河,车脚,驮费,过卡子,一匹还得再摊进去几十文。”

    “你既知道,还算这便宜账?”罗婉儿抬眼看他。

    “这几十文压得下去压不下去,得看走谁的路子。”许三川迎上她的目光。

    罗婉儿往后靠了靠椅背,冷笑一声:“许掌柜,你这么急着把这三十件送来交差,不是为了要这点碎银子,是为了逼我下场吧?”

    许三川没有反驳,直认了:“是。我用这三十件棉衣,证明了我许三川有能耐把这摊子支起来,有能耐管住那些军属。现在,我缺一条不受永丰和黄永顺钳制的布料路子。这条路,只有罗小姐能给。”

    罗婉儿沉默了。

    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死囚营里为了活命挣扎的男人。这才多少日子,他不仅稳住了几千石军粮的盘子,打通了白湖的盐路,现在竟然能把满城的军属伤兵组织起来。

    这样的人,黄永顺那点手段压不住他。

    “我娘留给我一间嫁妆铺子,在城东,以前经营的是南方的绸缎生意。”罗婉儿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但是语气很稳,“布料的事,我可以帮你解决。我动用罗家的私线,绕开黄永顺,直接从北宁府调一批平价粗布过来。”

    许三川眼睛一亮,刚要开口,罗婉儿却抬手打断了他。

    “但有个条件。”罗婉儿看着许三川,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,“这家店铺是我的私产,既然入了这股,往后军仓的棉衣料子,就先从这儿走。这批棉衣做好之后,扣除所有成本,净利,我要占一成。”

    许三川一口答应下来:“成交。”

    几天后,城南布行。

    黄永顺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拿着紫砂壶,悠哉悠哉的品着茶。

    “掌柜的,那姓许的在旧营房里折腾了几天,据说收了点破棉花,但是布料一尺都没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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