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赶车,推的是咯吱作响的独轮推子。
领头的是个满脸沟壑的老汉,身上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,冻得瑟瑟发抖。
他平时就在城北街角摆个小摊,卖点针头线脑跟粗盐。昨天城里盐铺一封,他这种底层小贩立刻断了生计。
“是城北卖杂货的王老汉。”青杏站在板车旁,紧张的绞着手里的帕子,压低声音,“掌柜的,真把人引来了。”
板车上堆着十几个敞着口的麻袋,白得耀眼的盐晶直接露在外面。
许三川正低头核对账册,把给军仓的三千斤定额单独立账,超出的部分全划进“余料”那本私账里。
王老汉走得极慢,不时回头张望,生怕后面跟着捕快。走到板车前,他怯生生的看了一眼牛大柱手里的铁镐,咽了口唾沫。
“这位……许东家。”王老汉搓着手,“听说,您这儿的盐,比城里便宜三成?”
“不是便宜三成。”许三川合上账册,指了指袋子里的盐,“是半价。而且,不要铜板,只收现银和过冬的粮食。”
王老汉倒吸了一口凉气。半价!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。但很快,他的脸色又垮了下来。
“许东家,不瞒您说。”王老汉叹了口气,“这盐便宜是便宜,可是……可是没有官府的盐引啊。要是被县衙的捕快查出来,这可是要杀头的大罪!”
许三川笑了。他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“王老汉,你仔细看看这袋子上的印记。”许三川指着麻袋上的一个红泥印戳。
王老汉凑近一看,吓得浑身一哆嗦。那是军仓的副印!
“这……这是军仓的官盐?!”王老汉结结巴巴的说。
“这是军仓采办剩下的‘余料’。”许三川的声音不大,但字字清晰,“我许三川手里,拿的是罗将军亲自批复的【白湖临时试采验运文书】。这批盐,县衙管不着。只要你出了这白湖地界,就算被查,你就说是从军仓那儿买的余料。”
王老汉的眼睛亮了。有了军仓的印记,这就不再是随时可能掉脑袋的私盐,而是有了保护伞的抢手货。
“我……我买五十斤!”王老汉咬了咬牙,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“这儿有一两银子,外加两百斤陈麦!”
“大柱,过秤!”许三川吩咐道。
有王老汉带头,跟在后面的几个小贩也放下了顾虑,纷纷掏出银子和粮食。不到半个时辰,几百斤盐就被抢购一空。
这只是个开始。
随着消息传开,越来越多的散商,脚夫,甚至一些大商行的管事,都悄悄摸到了白湖边。
滦河县的盐铺被封,市面上的盐价一天一个样。白湖的盐质量好,价格低,还有军仓的背景,成了所有人都想咬一口的肥肉。
第三天中午。
白湖边上已经自发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集市。几十辆骡车和独轮车挤在一起,吵嚷声,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。
就在这时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“捕快来了!”不知道谁喊了一声,集市上顿时炸开了锅。小商贩们吓得纷纷推起车子想跑。
一队穿着县衙皂衣的捕快骑着马冲了过来,将整个集市团团围住。领头的,正是县衙的户房司吏,赵成章。
赵成章手里拎着一条明晃晃的铁链,翻身下马,冷笑着走到许三川面前。
“许掌柜,好大的胆子啊。”赵成章抖了抖铁链,发出哗啦的响声,“聚众贩卖私盐,按大离律法,这可是要抄家灭门的死罪!”
“私盐?”许三川稳坐在板车上,连眼皮都没抬,“赵司吏哪只眼睛看到我卖私盐了?”
“死鸭子嘴硬。”赵成章指着那些还没来得及跑的小商贩车上的盐袋,“人赃并获,你还想抵赖?来人,把这姓许的拿下!这批盐,全部查封!”
几个捕快如狼似虎的扑了上来。
“谁敢动!”牛大柱大吼一声,带着五十个流民,手里拎着镐头和铁尺,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许三川面前。
“怎么?还想抗法造反不成?”赵成章拔出腰间的朴刀,指着牛大柱,“信不信我这就调兵来剿了你们这帮乱民?”
“赵司吏,调兵就不必了。兵,我已经请来了。”许三川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话音刚落,从白湖西边的坡地后,突然冲出了一队骑兵。
不是萨仁的草原骑兵,而是穿着大离军服的边军。领头的,正是黑山堡的那个满脸胡茬的百总。
百总带着二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,纵马来到赵成章面前,居高临下的看着他。
“赵司吏,好威风啊。”百总冷笑一声,“跑到我军营的地盘上来拿人,沈县令没教过你规矩吗?”
赵成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他没想到,许三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