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地方恰好卡在大离边关和苍狼右帐的交界上,是个三不管的地带。
湖边长满了白花花的盐壳,风一吹,那股涩舌头的苦味能飘出好几里地。
许三川带着牛大柱和十几个雇来的伙计,赶着两辆骡车到了湖边时,图木尔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“许掌柜。”图木尔搓着手,指了指湖对岸几座灰扑扑的毡帐,“你昨天在榷场闹出那么大动静,右帐的人盯上了。那几个毡帐里,住的是右帐派来的巡骑。萨仁头人今天要是把这湖圈给你,他们肯定要来找茬。”
许三川把怀里的《白湖临时试采验运文书》贴胸口放好。
“没人找茬,这买卖我还不干了。”许三川跳下骡车,“这湖真要是块没人要的破石头,我犯得着跟县太爷拿命对赌吗?走,见萨仁。”
湖边最大的一顶毡帐里,萨仁正盘腿坐在羊毛垫子上擦刀。
许三川一进去,毡帐里的气氛就绷紧了。
几个部族的汉子手按在腰间,眼神全在许三川的脖子上打转。
昨天许三川拿出的那截旧麻绳,戳了他们的肺管子。
“县衙的文书拿到了?”萨仁没抬头。
“拿到了。十天试采。”许三川没客气,直接在萨仁对面坐下,“我今天就带人破冰,挖浅池。咱们前天在榷场说好的,我交盐,你出人护路。”
“我反悔了。”萨仁收起刀,抬眼盯着他,“昨天右帐的使者来过了。他们说,这苦水湖虽然毒,但也算草原的底盘。你要在这儿挖池子取盐,得给右帐交税。不然,他们就派铁骑踏平你的池子。”
图木尔在旁边脸色一白:“这……许掌柜,这可使不得!右帐那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,沾上他们,这利润还能剩几个铜板?”
许三川没看图木尔,只是盯着萨仁。
“右帐使者的话,是吓唬我,还是吓唬你?”许三川冷笑了一声,“这地方要是右帐真想要,几十年了怎么不派人来熬?现在见我能除掉苦味了,跑来摘桃子。萨仁,你这个部族首领要是连自己的地盘都护不住,我还不如直接去找右帐谈。”
“你敢!”萨仁身后的汉子猛地拔出半截弯刀。
许三川连眼皮都没眨。
“我为什么不敢?做买卖,谁能保我的货安全过境,我就把分红给谁。”许三川从怀里掏出炭笔和一张欠据,“萨仁,右帐要是把这湖收了,你部族里那些等盐腌肉过冬的牧民,一两盐也分不到。这白湖,是你部族翻身的唯一筹码。你要是拱手让人,今年冬天你们就得饿死一半。”
几句话,像刀子一样剜开了萨仁的遮羞布。
部族衰落太久了,右帐名义上是主子,实际上根本没把他们当人看。这白湖以前出的是毒盐,没人稀罕,现在能出好盐了,右帐就来抢。
“你要怎么谈?”萨仁咬着牙问。
“我出工、出本、出县衙的护身符。你出地、出人、挡住右帐的刀子。”许三川把欠据拍在桌案上,“这十天里,我做出来的盐,除了还你那三千斤单子,剩下的,卖出多少利润,你部族抽两成。这两成,我不给现银,我给你换成大离的铁料和糙米。”
铁料。
这两个字一出来,毡帐里的呼吸声都粗了。
草原上最缺盐和粮,但比这两样更缺的,是能打制兵器和马蹄铁的生铁。
萨仁死死盯着许三川:“你能弄到铁料?”
“我拿到了军营的采办批条。”许三川敲了敲桌子,“只要盐进了军仓,别说几百斤生铁,破旧的军械我都能给你倒腾出来。但前提是,这十天里,我的盐池边上不能见血,我的车不能少一个轮子。”
萨仁沉默了。
这是一把双刃剑。
接了,就是拿部族的命去跟右帐的使者和县衙的暗箭死磕;不接,部族只能继续等死。
“三成。”萨仁伸出三根手指,“我要三成利润换铁料。而且,白湖的永久所有权,必须是我们的。”
“两成,一个铜板都不能多加。”许三川寸步不让,“这十天是拿命在熬。至于永久所有权,那得等十天之后,看你这把破刀,能不能镇得住场子再说。签不签?”
他把炭笔递了过去。
萨仁看着那支炭笔,过了好半晌,一把抓过来,在欠据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个狼头的押印。
“图木尔,你作保。”萨仁把欠据扔给图木尔,转头对身后的汉子吩咐,“点二十个敢杀人的弟兄,绕着白湖西边扎营。右帐的巡骑要是敢过界,不用废话,直接射马。”
许三川收起欠据,站起身。
“痛快。”他拍了拍图木尔的肩膀,“走,去挖池子。今晚不睡觉,也得把沉淀池的底子打出来。”
湖边。
寒风像刀子一样刮骨头。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