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寻没有问?
他单单问了一个问题?
“什么时候能做?”
“明天申时?”
“做?”
第二天?申时?
赵寻没有去郭开府附近?
他坐在长平楼的后厨里,赵六在旁边切葱花?
赵六切得极慢?
每一刀之间隔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两倍?
他在紧张?
赵六这一个人有一个特点,紧张的时候不说话,不紧张的时候嘴巴像漏了底的水缸?
今天他一个字都没有说?
赵寻端著一碗凉透的面汤,也没有喝?
他在等?
等的时间不长?
大约半个时辰之后,后门响了三下?
赵寻起身去开门?
门外站着一个穿短褐的小个子,是唐玖的人?
小个子满头的汗,手里攥著一截竹签,竹签上刻着字?
赵寻接过竹签?
竹签上七个字?
“可?以?了?”
“另一面?”赵寻说?
小个子从腰带里又抽出一截竹签?
这一截竹签上的字多一些?
赵寻凑到灯下看?
十一个字?
“兵动之日,封锁壶关信?”
赵寻把竹签攥在手里?
十一个字?
短短十一个字,把嬴政和王翦的全部算盘摊在了他面前?
“兵动之日,封锁壶关信?”
那可不是让郭开叛变?
那可不是让郭开打开城门?
那可不是让郭开刺杀赵寻?
单单是封锁信?
让赵寻晚两天知道前线开打了?
两天?
王翦要的就是这两天?
赵寻站在灯下,把竹签翻来覆去看了三遍?
然后他笑了?
赵六一直在旁边看着他的脸色?
看到他笑,赵六的一颗心反而提到了嗓子眼?
因为赵寻笑的时候,通常那可不是因为高兴?
“赵六?”
“额在?”
“去找廉方?
让他连夜出城,去壶关?”
“去壶关做什么?”
“送信?”赵寻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,“告诉廉颇将军,秦军四十日内必到?
第一波先锋可能更快?
从现在起,壶关进入临战状态?”
赵六的葱花刀掉在了案板上?
“四十四十日?”
“可能更加短?”
赵六弯腰去捡刀,手抖得厉害?
赵寻没有看他?
他在看那两截竹签?
嬴政的算盘打得很精?
采用章邯拖住邯郸的信,采用郭开封锁壶关的战报,让王翦多出两到三天的窗口?
可是嬴政漏算了一样东西?
他漏算了唐玖?
他漏算了长平楼地底下那张看不见的网?
他以为赵寻会在章邯喝茶的时候才收到信?
可是赵寻现在就知道了?
四十天?
不?
赵寻的脑子里迅速做了一道减法?
章邯三天前离开咸阳,路上走了三天,到邯郸的当天帛书就交了?
王翦在咸阳的时候就已然开始调粮?
函谷关外的粮车翻倍,至少已然持续了两三天?
也就是说,王翦的备战那可不是从今天开始的,至少在五六天前就启动了?
四十天减去五六天?
三十五天?
最多三十五天?
赵寻把竹签折断,扔进了灶膛里?
火焰舔上竹片,“嗤”的一声化成了灰?
“赵六?”
“额额在?”
“面给我热一下?”
赵六愣了一息,然后手忙脚乱地去端锅?
赵寻坐回案前,端起那碗凉透的面汤,等著赵六重新热面?
他的脸上已然没有了刚才的笑容?
取而代之的是这一种赵六很熟悉的表情?
那是赵寻在长平受困第四十一天醒来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?
那可不是恐惧,那可不是愤怒?
是算账?
赵寻在心里一项一项地算?
连弩:两千三百具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