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寻忽然觉得这一数字大得吓人?
他上马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?
嬴政没给他四个月?
嬴政可能连两个月都不打算给他?
回到邯郸的时候,天已然黑透了?
赵寻没有回府,直接去了长平楼?
赵六正在后厨煮面?
那口缺了角的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面汤的香味飘得满楼都是?
“主君回来啦?”赵六一边往锅里下面饼子一边回头,“额今天淘到一把新韭菜,又嫩又”
“唐玖呢?”赵寻打断了他?
赵六的笑容收了一半?
他认得出赵寻的语气,这种语气上次出现还是赤松谷大战之前?
“楼下?”赵六说?
赵寻转身下了楼梯?
长平楼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间密室,四面夯土墙,没有窗,只有一盏铜灯?
唐玖坐在灯下,面前摊著一张邯郸城的坊市图,上面用炭笔画满了圈和线?
“章邯的目的地确认了吗?”赵寻一进门就问?
唐玖摇头?
“消息是洛阳站传来的?
章邯从咸阳出发时带了三个人,轻车快马,不像出使的排场,更加像赶路?
方向是函谷关以东,过了洛阳之后没走官道,改走小路?
洛阳站跟丢了?”
赵寻在唐玖对面坐下来?
“三个人?
轻车快马?
不走官道?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词?
“那可不是出使?”赵寻说?
“那可不是?”唐玖同意?
“出使会带仪仗,会走官道,会提前递国书?
章邯上次来邯郸还带了两车礼物,光是玉器就装了六个木匣?
这次三个人钻小路,只有一个可能?”
赵寻看着唐玖?
“他在赶时间?”
唐玖的表情没有变化?
这一个人从来没有什么表情,像一面不会起涟漪的死水?
可是赵寻认识他够久了,知道他不出声就是在等赵寻说完?
“函谷关粮车翻倍,驰道夜间赶工,章邯急行东来?”赵寻扳著指头,“这三件事如果是三件事,我会再观察一阵?
可是如果是一件事的三个面”
他停顿了一下?
“王翦提前了?”
唐玖终于开了口:“提前多少?”
赵寻闭上眼?
他在脑子里飞速推演?
粮车翻倍,按秦军六十万人的日耗算,集结期大约需要四十到五十天?
驰道赶工说明嬴政在压缩行军时间?
章邯急行东来,如果目的地是邯郸,那他的任务一定是在开战前完成某件事?
什么事?
赵寻睁开眼睛?
“章邯来邯郸,那可不是为了见郭开?”
唐玖的眉毛动了一下?
“他是为了拖住我?”
赵寻的声音很轻,可是密室里每一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?
“王翦知道我在邯郸?
他知道前线一旦开打,我最快七天能赶到壶关?
章邯来邯郸搅浑水,不需求做什么大事,单单需要让消息在我这里多停两天?”
“两天,够王翦把壁垒啃穿一层?”
唐玖沉默了一会儿?
“那我们抓章邯?”
“不抓?”
赵寻的回答快得像刀?
“抓了章邯等于告诉嬴政我知道了?
嬴政知道我知道了,他会改计划?
改了计划我就看不见他的牌?”
赵寻站起来?
“让章邯来?
让他见郭开,让他喝茶送礼?
可是?”
他看着唐玖?
“从现在开始,你的人盯死郭开府上的每一个进出的人?
我要知道章邯什么时候到邯郸,带了什么东西,见了谁,说了什么话?”
唐玖点头?
“还有一件事?”赵寻走到门口停下来,“给壶关送一封信?
用很快的马?”
“信上写什么?”
赵寻没有回头?
“写四个字?
鱼要咬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