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来,走到楼梯口?
楼下,赵六正在柜台后面算账?
长平楼的生意不好不坏,每天能够卖出去百十壶酒,够维持门面?
“赵六?”
“嗯?”赵六抬头?
“下个月初,你办一桌酒?请郭开府上的人?不用请郭开本人,请他身边的管事就行?”
“何庸?”
赵寻点头?
“你请他喝酒,席间说漏嘴,说兵器署最近忙得脚不沾地,连夜赶工,连公输仲都住在了工坊里?”
赵六咧嘴笑了?
“额明白?说多了假,说少了没人信?就这一句就够了?”
“对?就这一句?”
赵六搓了搓手?
“那酒钱谁出?”
“公账?”
“那额多点两个菜?”
赵寻看了他一眼?
赵六缩了缩脖子?
“就多点一个?”
赵寻没有理他,转身上了楼?
走到二楼窗口,赵寻又往外看了一眼?
街上的行人逐渐少了?
夕阳把邯郸的城墙染成了一片暗红色,像是泼了一层稀薄的血?
四个月?
也许更加短?
赵寻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?
如果王翦咬了空车的饵,把进攻提前至两个月后,那他手里的牌就只有:两千五百具连弩,一千斤火药,约五百枚飞石火雷,四万匹可用战马,外加一个膝盖里扎满了铁钉可还没有倒下的老将军?
够不够?
不够?
可够让秦军流足够多的血?
而秦军流的血越多,王翦在壶关城下耗的时间越长,李牧自太行山里杀出来的时机就越准幕?
赵寻闭上眼?
鸦嘴岭?
李牧走了三遍的那条路?
三万弩骑兵,单列经过,需求四个时辰?
四个时辰之后,秦军的侧翼就会露出一道破口?
可那一时候,壶关必须还在?
廉颇必须还在?
赵寻睁开眼,走回案前,打开铜匣,拿出那张旧帛条?
三行字?
“窗口期:十四个月?”
“窗口期:十个月?”
“窗口期:四个月?已经与秦同步?”
赵寻提笔,在第三行旁边加了一个批注?
“主动压缩?诱敌提前?”
然后他把帛条放回铜匣,盖上盖子?
窗外,邯郸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了起来?
赵寻看着那些灯火,忽然想起了一句很久以前赵六说过的话?
“额这一条命值什么?不值什么?可额活着的时候,长平楼的灯就亮着?灯亮着,就有人来喝酒?有人喝酒,这一条街就不冷清?”
赵寻站在窗口,很长时间没有动?
灯火在秋风里摇曳,像是有人在远处轻声说话?
说的是什么,听不清?
可赵寻知道那些灯火里的人在说什么?
他们在说,明天见?
赵寻转身,走向书房?
该写第五封信了?
这一封信那可不是给将军的,那可不是给工匠的?
是给平原君的?
他需求铁匠?
最好的铁匠?
能够打马镫的铁匠?
.....
平原君赵胜的府邸在邯郸东城,占了半条街?
赵寻到的时候是酉时三刻,天色将暗未暗?
府门前的两盏灯笼刚点上,铜门环上仍然挂著露水?
管事认识赵寻,没有让他在门房等,直接引到了后院书房?
赵胜在喝茶?
这一位战国四公子之一、赵国政坛上最精明的老狐狸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细麻深衣,头发松松挽著,看起来就像一个提前退休的富家翁?
可赵寻知道,这一人的脑子和他身上穿的任何一件衣服都贵?
“马服君来得早?”赵胜放下茶盏,笑眯眯地看着赵寻?
“老夫还以为你将会等到入冬再来?”
赵胜的笑容没有变,可眼睛里的光微微动了一下?
“说?”
“我需求铁匠?”赵寻说?
“那可不是一般的铁匠?能够锻精铁、能够做细活的那种?至少六个?”
赵胜端起茶盏又放下?
“兵器署的匠人不够采用?”
“兵器署的匠人有兵器署的活?我这一批铁匠做的东西不走兵器署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