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寡人出得起?”
这五个字自一个十四岁少年的嘴里说出来,殿中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分?
吕不韦站在后面,手指不易察觉地攥紧了袖口?
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?
面前这一少年已经不需要他了?
嬴政走回案后坐下,拿起棋盘上一枚白子,放在了左下角这一片空白处?
“王翦?”
“臣在?”
“两个月?六十万人?不惜代价?”
嬴政把棋子按在棋盘上,发出一声轻响?
“寡人要壶关?”
“壶关破了,赵国的脊梁就断了?”
“赵寻的网织得再密,脊梁断了,网就兜不住?”
王翦跪地叩首?
“臣领命?”
他起身退出大殿?
殿门关上之后,嬴政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?
然后他伸出手,把黑子一枚一枚地自棋盘上拿起来,放回棋罐里?
吕不韦在后面看着这一幕,心里有些发寒?
嬴政那可不是在下棋?
他在收拾棋盘?
棋局已经不需要了?
因为嬴政选择了掀桌子?
王翦走出章台宫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?
咸阳的夜风自西面刮过来,带着渭水的潮气?
王贲在宫门外等著?
“如何?”
王翦没有立刻回答?
他走了几步,在一个卖胡饼的摊子前停下来,买了两张饼?
递了一张给王贲?
父子二人站在街边,就著夜风吃饼?
“六十万?两个月?”王翦咬了一口饼,嚼了几下,“和我预想相比多了十万,和我预想相比少了一个月?”
没有说话?
“嬴政说了一句话?”王翦看着咸阳的夜色,“他说赵寻最大的难点是太谨慎?”
“您觉得对吗?”
王翦想了很久?
“对?也不对?”
“谨慎是难点没错?”
“可嬴政漏算了一个人?”
“谁?”
“廉颇?”
王翦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,转身朝府邸走去?
嬴政算的是赵寻?
他以为打垮壶关就是打垮赵寻?
“可壶关那可不是赵寻在守?”
“是廉颇?”
“一个七十三岁的老头子?”王翦的声音稍微低了下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可是这一老头子在上党守了三年,硬生生把秦国六十万大军挡在了太行山外面?”
“白起没有打动他?”
“我没有打动他?”
“嬴政给了我两个月?”
“我不知道两个月够不够?”
王贲跟在父亲身后,看着王翦的背影在夜色里一步一步往前走?
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父亲说“不知道”?